婆婆不作妖就手癢,我讓她作進養老院_第8章 方桂蘭瘦了些
方桂蘭瘦了些,見到兒子們就哭,先拉陸志誠的手。
「老二,你把宋婉寧找回來。她最老實,讓她接我回去,我以後什麼都聽她的。」
陸志誠把手抽回來,低頭看著地板:「她帶著孩子去外地了,電話也換了。媽,你別找她。」
方桂蘭又去看陸志安:「雁秋呢?她能幹,飯做得也好。」
陸志安的聲音發澀:「小朵看見你就哭,雁秋不讓你進門。」
她最後望向陸志鵬。
唐雨薇站在他身旁,手裡還拿著車鑰匙。方桂蘭剛想開口,唐雨薇就先笑了一下。
「媽,您別看我。商場那邊最近讓我重新帶專案,我白天忙得腳不沾地。您在這裡有護工、有醫生,比跟著我強。」
方桂蘭嘴唇蠕動,半晌才問:「那林晚晴呢?」
幾個兒子都沉默了。
陸志鵬最終說:「她帶小滿去看大學了。她跟大哥離婚了,您以後別再提。」
方桂蘭的眼淚掛在臉上。走廊裡有人推著餐車過去,輪子壓過地磚,咕嚕嚕響了很久。
10.
小滿的錄取通知書寄到那天,我正在花店整理新到的繡球。
她考上了省城的大學,專業是她自己選的園林設計。她抱著通知書衝進店裡,興奮得臉通紅,拉著我轉了兩圈。
「媽媽,我真的考上了!」
店裡的顧客也跟著鼓掌,小趙從後面端出提前訂的蛋糕。那一刻,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花桶裡的百合開得正盛,空氣裡都是清甜的水汽。
我給小滿訂了去省城的車票,又把她的生活費分成十二個月轉進卡里。
她問我:「媽媽,你以後會不會一個人很辛苦?」
我笑著把她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
「你去讀書,媽媽開店。等你放假回來,店裡說不定已經多了一個小花園。」
方桂蘭進養老院後的第二個月,陸志遠又在家族群裡發了一張繳費單。
養老院的費用不算低,他一個人扛不住,問幾個弟弟和妹妹能不能按人頭分。
這一次,沒人再裝作聽不見。
陸志誠先轉了自己的那份,還附了一句:「我出錢可以,接回家不行。」
陸志安也轉了錢。他這陣子在早餐店幫許雁秋送貨,小朵的身體早好了,只是每次看到老人戴的毛線帽,還是會下意識往媽媽懷裡躲。陸志安不再說方桂蘭是無心之失,連提都不敢提。
唐雨薇轉賬最痛快。商場那邊給了她一個新的專案,她重新忙了起來,和陸志鵬的關係也緩和了些。她只要求在繳費備註裡寫清楚:費用用於機構照護,不得以任何名義私自接回。
陸秀琴原本還想說幾句「家醜不可外揚」,被丈夫許明哲攔住了。
許明哲以前對丈母孃也多有忍讓,直到方桂蘭有一回跑去他單位,說他工資卡被老婆管得死,害得同事背地裡看笑話。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淡淡說:「你要顧面子,就多出點錢。別站在幹岸上,催別人下水。」
陸秀琴臉漲得通紅,最後也把錢轉了。
沒有一個人提出要把方桂蘭接回去。
方桂蘭知道後,在養老院裡砸了一個搪瓷杯。護理主任照規矩讓她賠,費用從她自己的養老金里扣。她抱著繳費單坐了很久,想給陸志遠打電話,號碼撥出去又結束通話。
她盯著那幾筆轉賬,沒再嚷嚷。
以前她說起「兒子養媽」時,總要拍著桌子,這回連桌角都沒碰。
這件事傳到我耳朵裡時,我正在和裝修師傅商量花店門口的小院子。
我把隔壁閒置的鋪面租了下來,打通後做成花藝教室。週末有孩子來學插花,也有附近的阿姨來做乾花相框。小滿說等寒假回來,要幫我設計一面植物牆,把她學到的東西都用上。
我媽拿著捲尺在門口比劃,笑著說:「這裡放張長桌,過年一家人能在這兒包餃子。你以後別總惦記那些爛事,店裡熱熱鬧鬧的多好。」
我應了一聲,把一盆新到的薄荷擺在窗邊。
陸志遠後來來過花店兩次。
第一次,他站在門外看見我和客戶談活動佈置,沒敢進來。第二次,他帶了些水果,說想見小滿。
我沒有攔他見女兒,只把話講清楚:見面提前約,不許在小滿面前說復婚,更不許拿父親身份要求她原諒。
他點頭,背影比以前佝僂了許多。
方桂蘭還在養老院。
聽說她開始按時吃飯,也不再隨便罵護工。
她偶爾會說想回家,護理主任就把探視登記冊翻給她看。
上面空空的,一個人也沒有。
我沒去看她。
方桂蘭住進養老院後,再沒人為了她的哭鬧跑來砸我的門。
我偶爾從別人口中聽到她的訊息,聽完也就算了,再沒必要往心裡去了。
傍晚,我關了花店的燈,抱著一盆剛修剪好的梔子花走到門口。
街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小滿拖著行李箱在不遠處回頭衝我揮手。她要去更大的城市,我也有自己的新日子要過。
我鎖好店門,快步追上去。
路過櫥窗時,我看見玻璃裡映出自己和女兒並肩往前走的影子。
那些被人攪亂的日子,早已被我一點點收拾乾淨,裝進封好的舊箱子裡。
往後店裡會有新的花、新的客人,小滿會有新的課本和朋友,我也會把日子過得更好。
梔子花的香氣落在晚風裡,乾淨又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