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別再因為我哭泣_第7章 7護士推着病床出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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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推著病床出來時,媽媽擋在門口。
“你們要帶她去哪兒?”
護士輕聲說:
“先送到太平間。”
“不能去。”
媽媽撲過去,掀開白布,抓住我的手。
“她還是熱的。”
“你摸,她明明還是熱的。”
護士沒有動。
媽媽又看向爸爸。
“你摸啊。”
“她小時候發燒,你不是也說她手熱嗎?”
爸爸僵在原地,不敢伸手。
媽媽將我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你別睡了。”
“媽媽帶你回家。”
“臥室還給你,攝像頭也拆了。”
“你不是不想讓我看嗎?以後我不看了。”
我的手從她臉側滑落。
她急忙接住,小心地放回白布下面。
護士再次提醒:
“家屬需要簽字。”
“我不籤。”
媽媽護在病床前。
“你們把她送回搶救室。”
“她就是生我的氣。”
“等我道歉,她就醒了。”
走廊裡沒有人說話。
連小姨都低下了頭。
媽媽忽然看向班主任。
“你叫她起來。”
“她不是最聽老師的話嗎?”
班主任眼圈發紅。
“對不起。”
媽媽臉上的哀求一下變成了憤怒。
“你跟我說對不起有什麼用?”
“她被貼報告的時候,你在哪兒?”
“她被做成表情包的時候,你說別影響複習。”
“現在她不影響你們了。”
“你滿意了嗎?”
班主任後退了一步,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句話。
爸爸終於走過去,握住媽媽的肩膀。
“讓孩子走吧。”
媽媽猛地甩開他。
“走去哪兒?”
“她連家都不想回了,你還讓她去哪兒?”
說完這句話,她突然安靜下來。
很久以後,她才重新替我蓋好白布。
“她怕別人看。”
媽媽把白布拉到我的肩膀。
“遮嚴一點。”
病床被推走時,她跟了幾步。
護士關上那扇門,她仍站在原地,保持著抬手的姿勢。
像是忘了該把手放下。
回家準備後事時,媽媽要找我的身份證。
透明箱子裡的東西已經被她翻得滿地都是。
她跪下來繼續找。
一個發黃的檔案袋從箱底滑出。
上面寫著三年前的日期。
媽媽抽出裡面的檢查單。
蝦類過敏。
乳製品不耐受,並伴有過敏反應。
多種堅果檢測陽性。
最下面還有醫生手寫的提醒:
避免繼續接觸,出現喉頭不適、呼吸困難時立即就醫。
家屬簽名處,清清楚楚寫著媽媽的名字。
她盯著那個簽名,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三年前,她確實帶我去檢查過。
醫生說飲食必須忌口。
她卻嫌我難養。
“少吃一點就行。”
“別人都能吃,怎麼就你這麼嬌氣?”
後來我每次說腹痛,她都說是我心理作用。
我起紅疹,她怪天氣熱,怪校服不乾淨。
直到直播那天,她把三種過敏食物全部端到我面前。
還讓所有人看著我吃完。
媽媽拿著檢查單走到餐桌前。
盤子還放在那裡。
碗底殘留的堅果糊已經幹了。
她忽然彎下腰,劇烈乾嘔。
吐了很久,卻什麼都沒有吐出來。
抬頭時,她看見電視櫃上的攝像頭。
紅點還亮著。
那是她為了證明我狀態良好,特意買的監控。
媽媽抓起手機,登入後臺。
她先找到我吃過早餐的那天。
畫面裡,我走進衛生間。
第四分鐘,媽媽站在門外擰動把手。
“還沒好嗎?”
幾秒後,我開門出來。
脖子上的紅疹已經蔓延到下巴。
媽媽只掃了一眼。
“又抓了吧?”
“說了多少次,別拿身體嚇唬人。”
畫面中的我低下頭。
“知道了。”
等媽媽回到臥室,我又折回衛生間。
我跪在馬桶前,用毛巾堵住嘴,把早飯全部吐了出來。
從頭到尾,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媽媽死死捂住嘴。
她繼續往後翻。
凌晨一點,我睜著眼。
凌晨兩點,我仍然沒有睡。
凌晨三點,我剛想坐起來,主臥的門便打開了。
媽媽的聲音從監控裡傳出來。
“又幹什麼?”
畫面中的我立刻躺回去。
“沒事。”
媽媽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看了一整夜。
天亮時,監控中的她走出主臥,拍下我雙手放在被子外面的照片。
她對著手機笑著說:
“看吧,她現在狀態很好。”
螢幕外的媽媽忽然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監控仍在繼續。
畫面中的我閉著眼,一動不動。
可媽媽現在終於知道。
那一夜,我根本沒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