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別再因為我哭泣_第6章 6媽媽趕回醫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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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趕回醫院時，搶救室的門還關著。

走廊裡站著爸爸、班主任和幾個聞訊趕來的親戚。

小姨剛想上前，媽媽便一把推開她。

“別碰我。”

“她沒裝。”

小姨愣了愣。

“姐，我們也沒說她裝啊。”

媽媽抬頭看她。

“你說過。”

“你說她沒吃過苦，才有空抑鬱。”

小姨臉色一白。

爸爸皺著眉打斷她。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媽媽沒再說話。

她抱緊懷裡的錯題本，蹲在搶救室門口。

搶救室的門緊緊關著。

她聽不清裡面在說什麼，只能看見護士一次次推著儀器進去。

偶爾有急促的腳步聲穿過門板。

每響一次，她的身體就跟著抖一下。

班主任走過來，低聲安慰：

“您先別太自責。”

“誰也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媽媽慢慢抬起頭。

“她第一次測評，每一項都異常。”

“學校告訴過我。”

班主任張了張嘴。

“可後來重新測了，結果不是正常嗎？”

“是我讓她改的。”

走廊瞬間安靜。

媽媽把那本錯題本翻開。

“她說睡不著，我讓她改。”

“她說想死，我也讓她改。”

“你們都看見那張正常報告了。”

“可你們有沒有人問過，她為什麼不敢填實話？”

班主任低下頭，不再說話。

搶救室的門忽然開啟。

醫生快步走出來。

“心跳暫時恢復，但情況仍然很危險。”

“病人需要轉入重症監護室。”

媽媽立刻站起來。

“她醒了嗎？”

“沒有。”

“我能看看她嗎？”

醫生看了她幾秒。

“只能進去一分鐘，不要碰裝置。”

病床上的我安靜得像睡著了。

臉上戴著呼吸面罩，胸口隨著機器緩慢起伏。

媽媽走到床邊，伸手想碰我，又怕弄疼我，只敢輕輕握住我的指尖。

“媽媽回來了。”

“你的本子，我看見了。”

她將錯題本放在我手邊。

“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話剛出口，她自己便愣住了。

我告訴過她。

從心理測評，到餐桌上的紅疹，再到直播時越來越困難的呼吸。

我說過很多次。

只是她一次都沒有聽。

媽媽低下頭。

“不是你沒說。”

“是媽媽不讓你說。”

她翻開錯題本，念出上面的字。

“今天早飯沒有吐在家裡。”

唸到這裡，她忽然捂住嘴。

“你每天都吐，是不是？”

“你不敢讓我看見，就跑到學校吐。”

“媽媽還拍空盤子給別人看。”

她抓住我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以後不拍了。”

“你吃不下就不吃。”

“不想高考也不考了。”

“你想睡到幾點都行，門也給你裝回來。”

我的手指沒有動。

監護儀仍在規律地響。

媽媽哭著彎下腰。

“你別這麼乖了。”

“你醒過來罵我。”

“你說媽媽錯了。”

“你說什麼，媽媽都信。”

儀器突然發出刺耳的長鳴。

醫生和護士衝進病房。

“家屬出去！”

媽媽被強行拉到門外。

門關上的一瞬間，她看見醫生再次按壓我的胸口。

她撲到玻璃前。

“再救救她！”

“她才十八歲，她還要高考！”

說完，她又拼命搖頭。

“不考了。”

“她不用考了。”

“只要她活著，什麼都不用做。”

搶救持續了很久。

天邊漸漸亮了。

走廊的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醫生終於停下動作，為我蓋好白布。

他走出來，摘下口罩。

“搶救無效。”

“死亡時間，早上六點十七分。”

媽媽沒有聽懂似的看著他。

“她還沒醒。”

“我還有話沒跟她說。”

醫生低聲說：

“節哀。”

媽媽懷裡的錯題本掉在地上。

紙頁散開。

那道沒有寫完的數學題，正好落在她腳邊。

她慢慢蹲下去，盯著那個孤零零的“解”字。

“她題還沒做完。”

“怎麼能算沒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