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想用粵語融入他的家，後來只想用粵語離開他_第10章 10辦完所有手續那天

10

辦完所有手續那天，港城下了一場大雨。

我走出律師樓時，何敘川站在街對面。

他沒有打傘。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落下來，西裝肩頭已經溼透。

我停下腳步。

他走到我面前，將一個小盒子遞過來。

裡面是我們的婚戒。

“這個還給你。”

“賣掉也好，扔掉也好，你自己處理。”

我沒有接。

“本來就是你買的。”

何敘川低頭看著戒指。

結婚那年，他說何家的傳家戒指不適合我，親自挑了一枚簡單的款式。

我曾以為那代表他願意為我打破規矩。

後來才明白，他只是不願意讓我真正得到屬於何家掌房太太的東西。

“晚寧。”

他抬起頭，眼底佈滿血絲。

“如果婚禮那天，我沒有換掉那套詞，我們會不會一直好好的？”

“不會。”

我回答得很快。

何敘川怔住。

“沒有梁嘉敏，也會有別的人、別的事。”

“因為你從來沒有把我當成一個可以和你平等做決定的人。”

“你只是在需要我聽話的時候，才對我好。”

雨聲很大。

他站在原地，很久沒有說話。

我撐開傘，從他身邊走過。

身後忽然傳來他的聲音。

“那家蛋撻店換了老闆。”

“現在做出來的味道，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腳步微頓。

“人也一樣。”

我沒有回頭。

三個月後，我在北城開了一間語言培訓工作室。

規模不大，只有兩間教室。

第一批學生裡，有準備去港城工作的年輕人，也有單純喜歡粵語歌曲的老人。

開課第一天，我在白板上寫下“學習語言的意義”。

有學生笑著問我：

“沈老師，你當初為什麼學粵語？”

我握著筆，停了兩秒。

“以前是為了嫁給一個人。”

“後來呢？”

“後來是為了聽懂他到底在騙我什麼。”

教室裡響起笑聲。

我也跟著笑了。

下課時，前臺送來一個沒有署名的紙袋。

裡面裝著已經冷掉的蛋撻。

紙袋最底下壓著一張機票。

港城到北城，單程。

手機同時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粵語語音。

何敘川問我，能不能再見最後一面。

他的發音依舊標準。

就像過去三年裡，他握著我的手，一遍遍糾正我的聲調。

我按下語音鍵，用粵語回答：

“不必了。”

這一次，沒有人說我的聲調錯了。

我刪掉訊息，將蛋撻和機票一起扔進垃圾桶。

玻璃門外，北城的陽光正好。

新來的學生推門進來，用普通話問：

“請問，這裡還招老師嗎？”

我抬起頭。

“招。”

“進來談吧。”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我再也沒有回過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