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國送驚喜,我撞見丈夫接走小三_第6章 煙灰缸擦過額角
菸灰缸擦過額角,留下一道血痕。
周父罵道:
「朝三暮四的東西!沈家的律師已經來過,你再不籤,他們就起訴。兩家的合作也全部暫停。」
周母急著問:「你見到宜寧了嗎?她肯鬆口嗎?」
「她不肯見我。」
「那你就繼續求。」
周父拍著桌子。
「你毀了人家女兒,連孩子都沒保住,還想要什麼臉?跪到她肯見你為止!」
周母拉住丈夫,哭著問下跪有什麼用,沈宜寧已經做完手術。
周父看著妻子。
「有沒有用,也得讓他把欠的態度拿出來。沈家要起訴,我們不能再裝聾作啞。」
聽見「手術」兩個字,他的肩膀明顯縮了一下。
周硯川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半晌沒有反駁。
9.
周硯川真的跪在我家門外。
雨不大,路上來往的人卻不少。他穿著那身昂貴西裝,膝蓋落在溼漉漉的地面上,背挺得很直。
媽媽買菜回來,一眼看見他。
「周硯川,這場戲演給誰看?你還嫌不夠丟人現眼,起來!」
他抬頭,雨水順著臉往下流。
「媽,讓我見宜寧一面。」
「別叫我媽。你把她害成什麼樣了,自己不清楚?」
媽媽說到一半,聲音哽住。
「那個孩子......本來已經快四個月了。她一個人進手術室的時候,你在陪誰?」
周硯川嘴唇動了幾次,聲音低得發啞。
「我籤......我同意籤。」
「只見一面,簽完我就走。」
我站在二樓窗後看了很久,最後拿起協議下樓。
我撐傘停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
他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想起身時膝蓋沒撐住,踉蹌著又跪了回去。
「宜寧。」
「有話就在這裡說。」
「對不起。」
他抬頭看我,臉色蒼白,眼下全是青色。
「是我不知好歹。你把最好的都給了我,我卻把日子過成這樣。」
「我收到那箱東西了。每一封信、每一張票我都看過。」
「宜寧,我以前真以為那些東西永遠在,想回頭時隨時都能找到。」
「現在說這些沒有用。」
「我知道沒用,可我還是想告訴你。」
他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張舊照片。照片邊角已經軟了,是我們幼兒園開學那天拍的。
「箱子裡別的東西我都收好了,這張我想留下。」
「那是你的東西,你可以留。」
他望著我,像在等一句別的話。我只把協議又往前遞了一寸。
他說自己同意離婚,財產按我的要求分,婚內該補償的部分一分不少。
「房子、存款和公司分紅,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求你......」
他停下來,像是終於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資格提要求。
「只求你把身體養好。」
「說完了嗎?」
他急忙又說:
「喬曼青的賬號和合作都停了。她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我聽著,心裡沒有快意。
他過去能把喬曼青藏在掌心裡,如今也能轉眼把她推下去。那份狠不是給我的補償,只是他處理麻煩的方式。
「她承擔什麼,是你們之間的事。」
「你讓她消失,孩子也回不來。我在機場聽見的那聲老公,也不會因為她賬號沒了就不存在。」
周硯川低下頭,雨水從下巴往下滴。
「我知道。」
「你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得太晚了。」
我把協議遞過去。
「我要的是簽字。」
「那我們......」
「周硯川,已經沒有我們了。」
筆尖在簽名欄上停了很久。
他的手一直髮抖,墨水在紙上洇出一個黑點。最後,他閉上眼寫下名字,整個人像失去支撐,坐在溼地上。
協議一式兩份。我把屬於他的那份放回他膝上,提醒他按約定時間去辦手續。
「我會去。」
「別遲到。」
「不會。」
這幾句像我們過去討論出差行程,平靜得讓人難受。可平靜也好,至少最後一件事終於說清了。
我抽走協議,檢查完簽名,把紙收進檔案袋。
「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周硯川看著我,嘴唇顫了一下,終究沒再叫住我。
我轉身回家,頭也沒回。
門在身後關上,他壓著的哭聲留在外面。
10.
離婚辦完以後,我回了自家的公司。
我從基礎業務做起,跟客戶、核合同、跑現場。每天要處理的事情具體得很,忙起來時,幾個小時眨眼就過去。
剛開始,同事見我從老闆女兒做起,總忍不住多看兩眼。我不解釋,跟著前輩一份份改報價,錯了就重新做。
爸爸只在下班後問我累不累,從不替我把難題拿走。這樣過了兩個月,我獨自談下第一個小客戶。
合同簽下那天,我把影印件交給爸爸。他看完只說了一句做得不錯,轉身讓財務按流程歸檔。
我抱著資料回到工位,心裡踏實。這個結果不靠誰施捨,也不需要拿舊婚姻作證明。
往後的每一步,我都準備自己走穩下去。
慶功飯上,沒有人提周硯川。我第一次發現,一頓飯也可以只為我做成的事高興。
關於周硯川的訊息,偶爾會從共同認識的人那裡傳來。
喬曼青走投無路,去周硯川公司大鬧。她在一樓大廳歇斯底里地罵他始亂終棄,又拿八年前的事威脅,逼他恢復自己的賬號和合作。
鬧事影片傳開,周硯川最看重的體面被扯得乾乾淨淨。
公司認為他的私生活已經影響業務,撤掉了他的職位。
從前人人羨慕的年輕掌權人就這樣跌落神壇。
聽見這件事時,我正在核一份供應合同。筆尖停了一下,我把有問題的數字圈出來,叫同事重新確認。
他的損失已經不能改變我的一天。
春天剛到,我挑了個休息日,獨自去了城外那座寺廟。
我替那個沒能出生的孩子點了一盞燈。
跪在蒲團上時,我把一直沒說出口的話輕聲說了出來。
「寶寶,對不起。」
「媽媽沒能帶你看看這個世界。希望你去一個平安的地方,別再遇見我們犯過的錯。」
我把那張沒送出去的生日卡帶來,放在燈前看了一會兒。
卡片上「三個人」那幾個字已經被淚水暈開。我沒有燒掉,只把它摺好收回包裡。
孩子沒有來過我的生活太久,卻真實改變了我最後一次選擇。
我從大殿出來,沿迴廊往後院走。
轉過拐角,涼亭裡坐著三個人。
周父端著保溫杯,周母扶著一個瘦得脫了形的男人。周硯川身上的大衣空蕩蕩,臉色很差,咳嗽時整個人都彎了下去。
他看見我,抬手想叫,咳聲卻先衝出來。
周母順著他的目光望來。她神情複雜,最後只遠遠點了下頭。
我不清楚周硯川得了什麼病,也沒有上前問。
他扶著桌沿站起來,眼睛一直追著我。
我收回視線,轉身走向另一條下山的小路。
身後又傳來一陣咳嗽,周母慌亂地喊人。我一步也沒停。
來時那條路繞過涼亭,曾是我們約好一起走的方向。現在我換了路,腳下反而更穩。
我頭也不回地下了山。
一別兩寬,未必真能各自安好,但我們已經互不打擾。
這一次,我走的路里沒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