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外,再也等不來故人_第10章 10裴照川坐在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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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川坐在墳前,將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沈青梧沒有問他為何不信她。
也沒有提昭陽,更沒有罵明珠。
她只寫了三件事。
第一,將她與父親葬在一起。
第二,把沈家三百將士的名字刻在碑上,一個都別漏。
第三,不要逼明珠贖罪。
信的最後寫著:
她還小,她只是被大人教錯了。
若有一日她知道真相,替我告訴她,我不怪她。
至於你,裴照川。
我已經不等你了。
雪落在紙上,很快暈開墨跡。
裴照川慌忙用袖子去擦,卻越擦越亂。
“沈青梧。”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你怎麼連恨都不肯留給我?”
回答他的只有風聲。
下葬那日,裴照川沒有把沈青梧刻進裴家族譜,也沒有追封她為王妃。
她不稀罕。
墓碑上只刻著一行字。
沈氏青梧,鎮國將軍沈崇山之女,雁門關醫者。
父女二人合葬。
旁邊立著三百塊小碑,從黑狼谷一路排到雁門關下。
裴明珠跪在墓前磕了三個頭。
“外祖父,娘。”
“我以後不姓裴了。”
她摘下郡主玉牌,放在雪地裡。
“我叫沈明珠。”
回京後,她求皇帝廢去郡主封號,又跟著岑九學醫。
岑九嘴上嫌她笨,卻還是收了她。
她第一次給傷兵換藥時,手抖得拿不住剪子。
傷兵笑她。
“沈大夫,你行不行?”
她紅著眼瞪回去。
“嘖,催什麼,我第一次。”
後來她能一口氣替十幾個傷兵處理傷口,也終於明白,沈青梧腰間那道爛了十年的傷,到底有多疼。
裴照川交出兵權,辭去王爵。
皇帝不准他死,只罰他終身鎮守雁門關。
昭陽被押往皇陵那日,還在等裴照川見她。
他沒有去。
她等到城門關閉,也沒等來回頭的人。
五年後,岑九替裴照川取出了母蠱。
毒雖解了,他的心脈卻已經傷透,每逢大雪便會咳血。
他在雁門關外蓋了一座小 屋。
屋裡放著十年前沒能送出去的紅蓋頭,還有沈青梧用過的藥箱。
每年初雪,他都會提著一壺熱酒去墓前。
沈明珠偶爾回來,遠遠看見他,也不再叫父王。
只喊一聲裴將軍。
他從不糾正。
這一年,雁門關的雪下得格外大。
裴照川掃去碑上的積雪,把一枝青梧花放在墓前。
“明珠會救人了。”
“她前些日子救了一個難產的婦人,母子平安。”
“她說,她沒給你丟臉。”
他說了很久,直到酒徹底涼透。
起身時,他恍惚看見風雪深處站著一個穿紅衣的姑娘。
那是十年前的沈青梧。
她眉眼彎彎,衝他伸出手。
“裴照川,回家了。”
他踉蹌著追出幾步。
風吹過,紅衣消失了。
雪地裡只有他一個人。
裴照川站了很久,才慢慢回到墓前。
他將額頭抵在冰冷的石碑上,低聲開口。
“青梧。”
“我來接你回家了。”
石碑沉默。
雁門關的風捲過千里長雪。
再也沒有故人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