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不能當弟弟的錯題本了_第9章 可弟弟聽不見

第9章

可弟弟聽不見。

葬禮結束後，所有人都離開了。

只有一個人媽媽站在墓碑前，很久很久沒動。

風吹亂她的頭髮。

她輕輕撫摸著墓碑上的照片。

像小時候摸我的臉一樣。

“小雨，媽媽以前總恨你不是男孩，總覺得生下你是個錯誤。”

“可現在媽媽才知道，你明明是老天送給媽媽的禮物。”

“是媽媽......不配。”

她蹲下身，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當天晚上，媽媽去了派出所。

我望著她瘦弱的背影，一步一步走進去。

民警抬頭問：

“女士，請問有什麼事？”

媽媽沉默很久，才紅著眼，輕聲開口。

“我來自首。”

“是我......害死了我的女兒。”

媽媽被判了十年。

爸爸在寫諒解書的時候，弟弟在旁邊看著。

他茫然地問：

“爸爸，以後我再也見不到媽媽了嗎？”

爸爸揉了揉他的頭。

“媽媽做錯了事，就要受到懲罰。”

“但我們還可以去看媽媽。”

第一次去探望媽媽時。

弟弟還很小，坐在椅子上，兩條腿懸在半空。

隔著厚厚的玻璃，爸爸和媽媽遙遙相望。

民警沉默地遞給爸爸一條小裙子。

那是媽媽在獄裡用邊角料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是我的尺碼。

後來，第二次去。

弟弟的腳已經能碰到地面了。

他把學校裡得的小紅花舉給媽媽看。

“姐姐以前也有過。”

那一刻，媽媽和爸爸忍不住紅了眼睛。

第三次時。

弟弟說話時，已經開始變聲。

他給媽媽講這一年發生的事，像只嘎嘎叫的小鴨子。

講到一半，弟弟忽然停住，眼眶一點點紅了。

“媽媽，我想姐姐了。”

媽媽怔住，眼中泛起淚光，哽咽著說：“媽媽也想她了。”

我輕輕伸手，彷彿能摸到媽媽的臉。

不要難過呀，小雨一直都在你們身邊。

......

時間像一條流動的河，從不會為任何人停下。

一年又一年，四季不停輪換。

我看著弟弟從以前那個需要踮腳趴在視窗的小孩。

漸漸長成了一個青澀的少年。

他越來越懂事，再也不復從前的調皮模樣。

爸爸的背也慢慢彎了下去。

只有媽媽還坐在玻璃後面，鬢角一點點變白。

唯一不變的，是每年都會為我做的一套新衣服。

十年後。

媽媽被提前釋放。

爸爸帶著弟弟，在監獄大門前等她。

弟弟伸著脖子，不停往裡面望去。

爸爸來回踱步，顯得有些緊張。

終於，一個民警陪著媽媽走出來。

媽媽一眼看見他們，腳步頓了頓，才慢慢走近。

弟弟上前接過她的行李，爸爸自然地牽住了她的手。

媽媽微微一愣，卻聽到爸爸堅定地說：

“走吧，我們回家。”

回去之前，爸爸先開車來到墓園。

他將一束滿天星放在墓碑前。

弟弟跟著放下一大把橙子味的糖果。

這一次，媽媽終於可以親手把那件新做的小裙子送給我。

陽光落下來，灑在他們身上。

我站在一旁，被光一點點包裹住。

身上久違地感受了暖烘烘的溫度。

一陣風吹過來，地上的花束輕輕搖晃。

我低頭看，手開始變得透明。

我意識到自己正在一點點消散。

心裡卻沒有恐懼，也沒有遺憾。

我知道，只要他們還記得我。

我就會永遠活在他們心裡。

只是有一點可惜。

還是吃不到弟弟給我的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