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下舊衣，我迎風而生_第 8 章 濱市的冬天來得很早

第 8 章

濱市的冬天來得很早。

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我的實習期滿，憑藉出色的專案成績，直接拿到了正式的轉正合同。

薪水翻了一倍。

我給自己買了一件價格不菲的羊絨大衣，黑色的，剪裁利落。

走出商場大門，冷風夾雜著雪花撲面而來。

我把手插進兜裡，準備去對面的咖啡館買杯熱拿鐵。

“硯辭。”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我停住腳步，回過頭。

是爸爸。

他比我印象中老了十歲不止。

頭髮白了一半，以前總是梳得整齊的大背頭，現在凌亂地貼在頭皮上。

他穿著一件舊棉服，凍得瑟瑟發抖。

在他身後不遠處，媽媽佝僂著背站在風雪裡，手裡拎著一個很大的塑膠袋。

我看著他們，心裡居然沒有一絲波瀾。

“你們怎麼找來的？”我淡淡地問。

“你以前的輔導員......我們去求了他好幾次，他才把你的公司地址告訴我們。”

爸爸搓著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著我身上的新大衣，眼神閃爍了一下。

“硯辭，你現在......過得挺好啊。”

“有事嗎？”

“外面冷，咱們找個地方坐坐行嗎？”媽媽湊過來，聲音帶著懇求，“媽跟爸坐了一晚上的綠皮火車，凍壞了。”

我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走進了旁邊的咖啡館。

他們侷促地跟在後面，坐在了我的對面。

服務員端上熱茶。

媽媽把那個大塑膠袋放在桌上，解開死結。

裡面是一個檔案袋，還有一個紅色的絨布盒子。

“硯辭，這是戶口本。”媽媽把檔案袋推到我面前，“之前是你爸糊塗，沒給你寄過來。你拿著，以後想遷到哪裡就遷到哪裡。”

我沒動。

爸爸開啟那個紅色的盒子，裡面是一塊機械錶。

“這是爸前天去商場買的。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塊手錶嗎？爸給你買了。”他努力擠出一個討好的笑，“你哥那件事後，我們把他趕回老家了。他現在跟晚棠打官司，我們一分錢都沒管他。”

“硯辭，跟爸媽回家吧。過年了，家裡不能沒個人啊。”

回家。

我看著那塊機械錶。

三年前，我拿了省裡的大獎，想要一塊幾十塊錢的電子錶作為獎勵。

爸爸說：“買那種沒用的東西幹嘛？浪費錢。你哥要買一套新外設，你把獎金拿出來湊湊。”

現在，他拿一塊機械錶，想買我回去。

“不用了。”

我把盒子推了回去。

“戶口本我收下，謝謝。手錶你們拿回去退了吧，留著當養老錢。”

“硯辭，你還在生爸媽的氣嗎？”媽媽急了，“我們知道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你哥他就是個白眼狼，我們現在才看清，只有你才是真正對我們好的！”

“媽，你弄錯了一件事。”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我不是在生氣。我是不要你們了。”

他們愣住了。

“不是因為你們現在看清了裴斯年的真面目，我就會感激涕零地回去。”

我看著他們渾濁的眼睛。

“是因為我發現，沒有你們，我活得比以前好一百倍。

我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需要再穿任何人剩下的衣服，不需要再為了證明自己而拼命討好誰。”

“你們不是來認錯的，你們只是失去了那個可以壓榨的大兒子，現在想把我這個備胎找回去給你們養老罷了。”

爸爸眼眶紅了。

“硯辭，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們？我們畢竟是生你養你的人啊！”

“是啊，生我養我。”

我站起身，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銀行卡，壓在咖啡杯下。

“這裡面有兩萬塊錢，密碼是我生日。加上之前你們還我的那些錢，足夠抵消你們從小到大在我身上花的飯錢了。”

“從今天起，別再來找我。”

我拿起戶口本，轉身往外走。

“硯辭，你別走！”

媽媽在背後喊了一聲，聲音淒厲。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