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下舊衣，我迎風而生_第 2 章 軍訓第三天

第 2 章

軍訓第三天，我的生活費見底了。

報到前，媽媽承諾過每個月會給我一千五的生活費。

眼看已經到了月中，卡里還是隻有可憐的三位數。

我拿著手機，在操場邊的樹蔭下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媽，生活費還沒打給我。”

電話那頭很吵，像是在商場。

“硯辭啊。”媽媽的聲音透著敷衍，“你哥最近報了個高爾夫私教班，錢緊。你先自己克服一下。”

“我每天軍訓，體力消耗很大。飯卡里只剩幾十塊了。”

“大學生了，要學會自力更生。”她說，“去食堂勤工儉學嘛，或者做做家教。就這樣，你哥叫我幫他看鞋呢。”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看著黑下去的螢幕，胃裡一陣陣抽痛。

晚上，我點開了裴斯年的朋友圈。

九宮格照片。

第一張是高檔西餐廳的牛排。

中間是全家人的合影，媽媽爸爸笑得滿臉褶子，裴斯年坐在中間，手裡捧著一個某奢侈品牌的黑色盒子。

配文：“謝謝爸媽送的入職半週年禮物，愛你們~”

入職半週年。

這種根本不存在的節日，他們都能過得如此隆重。

而今天，其實是我的十八歲生日。

我放下手機，把臉埋進枕頭裡，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

第二天，我去食堂找了份擦桌子的兼職。

每天中午和晚上，包兩頓飯，一個月三百塊錢。

十月入秋，氣溫驟降。

我只帶了夏天的衣服，那件被我扔進垃圾桶的舊外套，是我唯一的一件長袖。

一場秋雨過後，我發起了高燒。

三十九度二。

頭重腳輕地躺在宿舍床上，連下鋪的力氣都沒有。

賀舟嚇壞了，非要拉我去醫院。

“我沒錢掛號。”我燒得聲音嘶啞，“我睡一覺就好了。”

“你瘋了，會燒成肺炎的！”

他不顧我的反對，強行用他的飯卡給我買了一碗熱粥，又給我吃了一片退燒藥。

藥效發作前，我迷迷糊糊地拿出手機。

點開爸爸的微信。

“爸，我發燒了，借我兩百塊錢去醫院，下個月發了兼職工資還你。”

訊息發出去，像石沉大海。

直到晚上，我出了一身汗，燒退下去一些，手機才亮起來。

不是轉賬。

是一條語音。

我點開，爸爸不耐煩的聲音傳出來。

“發燒喝點熱水捂出汗就行了，去什麼醫院？醫院那種地方坑人的。“

你哥今天看婚房不順利，正在家裡發脾氣呢，你別拿這點小事來煩我們。”

這點小事。

我閉上眼睛，手指微微發抖。

打下兩個字：“好的。”

然後點開右上角，把他（指代爸爸）的訊息設為免打擾。

開啟記事本軟體，我新建了一個文件，命名為“賬單”。

第一行，我打下：學費貸款 8000。

第二行：大一生活費 0。

第三行：十八歲生日 0。

我靠在床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不再期待他們是偏心而不自知了。

他們就是純粹的不愛我。

我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安靜地喝完了那碗已經涼透的粥。

從那天起，我不再主動往家裡打電話。

偶爾媽媽會想起來問一句“錢夠不夠花”，我都回答“夠了”。

她便心安理得地結束通話電話。

我開始瘋狂地接兼職。

發傳單、做家教、幫人排隊。

每一次累得快要倒下的時候，我就點開那個名為“賬單”的文件。

看著上面一條條記錄，我的心一點點變得像石頭一樣硬。

“硯辭，你週末還要去發傳單嗎？”

賀舟看著我蒼白的臉色。

“去。”

我喝了一口白開水，

“兼職的錢才是屬於我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