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玉_第6章 他身形不算魁梧
他身形不算魁梧,但每一刀劈出都帶著千鈞之勢,腳底下的青磚被震出細密的裂紋。
裴昭目光便落在我和兄長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點了點頭:「沈大人誇你功夫好,我瞧著底子確實不錯,就是腰腹力道鬆了些,回頭得加練。」
兄長立刻挺直腰板:「是!末將聽令!」
裴昭又看向我,目光沒有輕視,「你學過騎射?」
我點頭:「學過一些,但荒廢了幾年。不過我這半個月日日練著,已經撿回來了。」
裴昭沒說話,轉身從兵器架上取下一張弓,遞到我手裡:「射一箭我看看。」
那是一張硬弓,比尋常女子用的力道大了不少。
我接過來試了試弦力,心裡有了數,轉身走到院中靶位前,搭箭、拉弓、瞄準,一氣呵成。
箭矢破空而出,釘在靶心偏左一寸的位置。
不算完美,但在裴昭這樣的人眼裡,應該也不算太差。
果然,裴昭轉頭對我爹說:「沈大人,你這一雙兒女,我要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上了戰場就是刀口舔血,我不會因為他們是你的孩子就格外優待。該衝鋒時衝鋒,該斷後時斷後,若犯了軍紀,照打不誤。」
我爹神色鄭重,拱手道:「裴將軍放心,既交到你手裡,便是軍中之人。生死有命,沈家絕不怨天尤人。」
「你們兩個,明日卯時到城西校場報到。帶好乾糧,帶好水囊,別遲到。」
「是!」
我和兄長齊聲應下,聲音比哪天都響亮。
回去的路上,兄長騎在馬上,眉飛色舞地跟我講他打算到了北境如何大展身手,說他要第一個衝上敵陣,要斬敵首級獻給裴昭做投名狀。
我聽著,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
那個跑掉的顧悠然,始終是我心裡一根細細的刺。
半個月來,我讓春桃和我娘留意的各路訊息裡,都沒有她的蹤跡。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既沒有回陸府舊址,也沒有出現在任何親戚故舊家中。
一個沒有任何依靠的女人,能做到這一步,要麼是死了,要麼是身後有人。
我勒了勒韁繩,對兄長說:「哥,你說顧悠然會去哪裡?」
兄長一愣,臉上的興奮斂了些:「查了半個月了,沒影兒。說不定是逃出京城了。」
「她一個女子,孤身逃出京城能去哪裡?她又沒什麼親戚傍身。」我搖了搖頭,「我總覺得,這事兒還沒完。」
兄長皺眉想了想, 忽然壓低聲音:「你是說......她背後還有人?」
「陸遠致倒了,可她未必就斷了所有路子。她在陸家這些年, 迎來送往, 見過的人也不少。」我輕聲說,「不找到她,我不安心。」
兄長點頭道:「這事兒你別管了,我和爹加大人手去查。你安心準備去北境的事。」
去北境之前, 這事兒必須得落地。
顧悠然生要見人, 死要見屍。只有她伏法了, 我才能安心離開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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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幸,這次我哥還找了江湖人士的助力。
很快,就將潛伏在乞丐堆裡的顧悠然抓了出來。她為自保, 刀了一個身形相仿的女乞丐,剝了人家的麵皮, 是女乞丐的兒女回來發現母親屍??,跟乞丐頭子告發的她。
這次,她因故意刀人,被直接處死。
我心頭大石落下。
半月後, 城西校場。
天還未大亮, 晨霧繚繞,校場上已經站滿了應徵的兵士。裴昭一身鐵甲, 站在點將臺上,聲音鏗鏘震耳。
「從今日起,你們就是北境第三軍的兵。沒有官階高低, 沒有出身貴賤,到了戰場上, 你們唯一要記住的就是——活著,刀敵, 別拖累同袍!」
眾人齊聲應喝,聲浪震天。
我和兄長站在佇列中,身上穿著臨時趕製的牛皮甲, 腰間懸著佩刀,背上挎著弓囊。
走出十幾步時, 我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我。
「沈良玉!」
我回頭,便看?春桃騎著馬飛奔而來, 髮髻被?吹散了一半,氣喘吁吁地勒馬停在校場柵欄外。
她從懷裡掏出一隻布包,隔著柵欄朝我扔過來:「小姐!差點忘了!夫人讓我帶給你的!」
我接住布包, 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對護腕, 皮製,內襯軟棉,手腕處縫著細細的銅片。護腕內側繡著兩個字:平安。
我一摸那繡線的針腳, 就知道是我孃親手縫的。
春桃眼眶紅紅的, 卻笑著朝我揮手:「小姐,早點回來!小白我會替你喂的,那幾盆墨菊我也會澆水!」
我握緊那對護腕,朝她笑了笑:「知道了。回去吧, 別讓娘擔心。」
前方,城門大開,官道筆直地通向北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