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玉_第5章 可他沒想到
可他沒想到,等他們回了府,宮裡要對他革職查辦的聖旨也來了。
有我爹和我哥提供的證據,他貪腐案證據確鑿。
聖旨到陸府時,陸遠致正趴在榻上讓顧悠然給他洗臉敷藥膏。
傳旨太監唸到「革去戶部侍郎一職,即刻收押大理寺候審」時,他整個人從榻上滾了下來,臉上的藥膏糊了一身,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喊著「冤枉」「有人構陷」。
可那太監是聖上身邊的老人,見慣了這等場面,只將聖旨往他懷裡一塞,甩了甩拂塵,不鹹不淡地丟了句:「陸大人,您那軟煙羅的賬本還在大理寺案頭擱著呢。冤枉不冤枉的,跟咱家說沒用。」
當天下午,陸府便被封了門。
訊息傳到太傅府時,我正在院子裡逗小白,小白很愜意,春桃小跑著進來,臉上壓不住的快意:「小姐!陸家被封了!陸遠致被押進大理寺了!聽說抄家抄出來的銀子堆了半間庫房。」
「抄出多少?」
「齊嬤嬤打聽來的,說是光現銀就有八萬兩,更別提那些古玩字畫、金玉器皿了。一個三品侍郎,俸祿才多少?這得颳了多少民脂民膏!」
陸致遠能在一個小妾身上套軟煙羅,我便知道,他要完蛋了,肯定貪。
萬幸,我們沈家脫離得早。
春桃又湊近了些:「還有一件事。顧悠然提前跑了,大理寺搜人沒找到她,咱們要小心這賤人報復呢。」
「沒事,她找我就是自尋死路,我不介意好好送她一程!」
大理寺的案子審得極快。
不過七日,判詞便下來了:陸遠致貪墨賑災銀兩、倒賣宮中所賜貢品、縱容妾室謀害正妻,數罪併罰,革職抄斬,其餘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沒入教坊。
行刑那日,我撐傘站在城樓之上,遠遠能看到菜市。直到他人頭落地的那刻,心頭鬱結的那口氣才嘆去。
回去的路上經過長街,路邊新開了家糖鋪子,熱騰騰的桂花糖糕香氣飄了半條街。我忽然想起十三歲那年,兄長每次下學回來都要給我帶一包糖糕,我吃得嘴角沾滿糖渣,他還要伸手替我抹。
我腳步一頓,走進鋪子買了一包。
回到太傅府時,我爹正和兄長在書房議事,我娘在院子裡給那幾盆新到的墨菊澆水。
我把糖糕往石桌上一放,衝屋裡喊了一聲:「哥,出來吃糖糕!」
兄長應聲推門出來,看見那包油紙裹著的糖糕,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小時候那點嗜好,還記著呢?」
我也笑了:「記著呢,往後都記著。」
我們兄妹倆坐在廊下,你一瓣我一瓣分著那包糖糕。
甜糯的香氣在舌尖化開,我眯著眼看院裡那幾盆墨菊被雨洗得發亮,小白蜷在孃親腳邊打盹。
爹從書房裡探出半張臉來,悶聲問了一句:「有沒有我的份?」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我忽然覺得,這日子才叫日子。
半個月後,邊疆傳來急報,說是北境有異動,朝廷正在徵調年輕將領前往駐防。
我的兄長蠢蠢欲動,他雖現在在宮中輪值當差,頗得聖心,但好男兒更志在保家衛國,建立千秋功業上。
我看著兄長哀求了爹孃許久。
我也去了我爹的書房。
「爹,我想和哥哥一起去邊疆。」
我爹抬頭看我:「你也要胡鬧?!」
我站在他面前,腰背挺直:「我不是去胡鬧。哥哥想建功立業,但他性子悍勇莽撞,不如我沉穩。
有我隨軍,他能定心。」
我爹還是拒絕:「邊疆苦寒,不是京城閨閣。」
「我知道。」
「那裡沒有錦衣玉食,沒有丫鬟成群,連熱水都得自己燒。」
「我知道。」
「你去了,未必能回來。爹和娘沒辦法接手你們倆任何一個出事。」說到後面,我爹哽咽了。
我安慰他,「爹,我從前在陸家,才是真回不來。如今出去了,反倒能帶著哥哥一起活著回來。」
我爹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最上一層取下一隻狹長的檀木匣子。他開啟匣子,裡面躺著一柄短弓,弓身烏沉,弓弦緊繃,一看就是上了年頭的老物件。
「這是我年輕時用的,你祖父傳給我的。」他將弓遞到我手裡,「你十三歲那年就想學,我嫌你手勁兒不夠,沒教你。」
我接過那柄弓,入手沉甸甸的。
「現在夠了?」我抬頭看他。其實我想問的是,是不是我能拉好這個弓,我爹就同意我和哥哥的事兒。
我爹看著我,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夠不夠的,出去練練就知道了。」
我握緊那柄弓,心裡有團火,慢慢地燒起來了。
10
在家跟父親學了半月,騎射倒是重新撿起來了。
怕我們兄妹底子不夠,我爹去找了本次的主帥,讓他給我們兄妹指點。
主帥年近四十,叫裴昭,是鎮守北境十餘年的宿將。
據說他十六歲便隨父從軍,二十歲獨領一營,三十歲時以三千兵馬破敵萬餘,一戰成名。如今他奉召回京述職,恰逢朝廷徵調兵力北上,聖上便點了他做主帥。
我爹帶我們兄妹登門拜訪那日,裴叔叔正在院中練刀。
一柄環首刀在他手裡翻飛如銀龍,刀風霍霍,捲起滿地黃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