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玉_第2章 以為退讓
「以為退讓,就能換來清譽嗎?隱忍數年,不還是被人騎到頭上!」
「春桃,拿紙筆來。」
我微微思忖,寫了一封信來。
囑咐春桃找信得過的人,交給我爹。
信上講明我失憶一事,讓父兄都幫我查明我被陷害落水一事。
我與陸致遠沒有半點回旋可能,只有拿到足夠的證據證明他苛待我,我才能和離。
正院的大門連著鎖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院門外傳來喧鬧聲。
「夫人,老爺昨夜得了一匹西域進貢的軟煙羅,還剩下半匹,特意囑咐妾身給夫人送來裁衣裳。」
是顧悠然。
她坐不住了,便來我這裡瞧瞧熱鬧。
春桃氣得直咬牙:「一個賤妾也配用貢品?她這是故意來噁心您!」
顧悠然身後跟著四個捧著錦盒的丫鬟。
她見我出來,嘴角勾起一抹掩飾不住的得意,盈盈下拜。
「妾身給夫人請安。」
我不說話,由著她半蹲著。
沒過多久,她的腿便開始打晃,臉上的笑也繃不住了。
「夫人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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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挑起那布料的一角,指腹捻了捻。
「西域進貢的軟煙羅,宮裡的貴人們一般用作貼身小衣。陸遠致拿這玩意兒賞你,你便巴巴地捧到我面前來顯擺。」
「怎麼,你是想說,你很適合做暖床的通房丫頭?」
顧悠然的臉瞬間煞白。
她身後的丫鬟們紛紛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
「夫人說話何必如此難聽!」
「妾身出身不如夫人高貴,但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老爺心疼妾身,將這等貴重物件賜下,夫人若是不喜,直說便是,何苦如此羞辱於人?」
她一邊哭,眼角的餘光朝院門外看了一眼。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院牆拐角處露出一截玄色官服的衣角。
原來是這賤貨是算準了陸遠致下朝的時辰,特意跑到我門前演這一齣。
我沒反駁,高聲道:「你是不是覺得,只要陸遠致心疼你,你就能在這府裡翻天了?」
「我不要的破爛玩意兒,也就你當個寶。」
「他護得住你一時,護不住你一世,若他不在府上,我一定會刀了你!」
顧悠然身子猛地瑟縮了一下,重重跌坐在地,連帶著打翻了丫鬟手裡的錦盒。
那半匹名貴的軟煙羅滾落在泥地裡,沾滿了灰塵。
「住手!」
一聲怒喝從院門外傳來。
陸遠致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彎腰將地上的顧悠然扶進懷裡。
顧悠然順勢靠在他??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老爺,不關夫人的事,是妾身自己沒站穩......您別怪夫人,夫人心裡有氣,拿妾身撒氣也是應該的。」
陸遠致摟著她,抬頭死死盯著我,眼神里滿是厭惡。
「沈良玉,我竟不知你是如此跋扈惡毒的女人,悠然自己不捨得用的東西給你分享,竟然還被你尋了錯處。」
這話聽著就叫人厭煩。
我沒瞧他。
陸遠致氣急,又要開口,院門外突然傳來動靜。
「老爺,太傅府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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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來了?」
「是沈夫人身邊的齊嬤嬤,帶了十幾個府兵,已經進了二門了!」
話音剛落,齊嬤嬤領著人浩浩蕩蕩地跨過正院門檻。
她一眼便看見了跌坐在地上的顧悠然,又看了看面色鐵青的陸遠致。
「老奴見過陸大人。」
陸遠致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齊嬤嬤怎麼今日過來了?可是岳父岳母有何吩咐?」
「太傅和夫人聽聞我家小姐落水受了驚嚇,日夜難安。夫人特命老奴送些安神的藥材過來。」
「順便看看,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奴才,連主母都伺候不好,竟能讓主母掉進水裡。」
陸遠致面色一僵,下意識瞥了一眼地上的顧悠然。
「這大清早的,陸大人院子裡好生熱鬧。通房丫頭怎的坐在地上?這等名貴的料子,怎麼也扔在泥裡?」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
陸遠致深吸了一口氣,壓著火氣解釋:「齊嬤嬤誤會了,這是顧姨娘,並非通房丫鬟。她好心給良玉送料子,一時沒站穩跌了一跤。」
「原來是個妾啊。」
「老奴在太傅府待了三十年,只知道正室夫人跟前,妾室只配站著伺候。」
「這陸府的規矩倒是新鮮,一個妾,竟然敢穿著正紅色的衣裳,跑到正院來給主母送東西,還要主母站著聽她說話?」
陸遠致的臉色瞬間變了。
「齊嬤嬤,這是我陸府的家務事。」
我看著陸遠致。
「家務事?你方才舉起手要打我的時候,怎麼不說這是家務事?」
陸遠致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你胡說什麼,我何時要打你!」
「你這隻手舉了半天,原來只是在撣灰啊?」
齊嬤嬤臉色驟然一沉,目光如刀般刮過陸遠致的臉。
「陸大人,我家太傅讓我給您帶句話。您若是對小姐有怨,我們儘可接她回去。」
陸遠致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神色。
「怎會呢?我與良玉感情甚篤,岳父多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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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嬤嬤根本不理會陸遠致那難看的臉色,轉身扶住我的胳膊。
「小姐受驚了,隨老奴進屋去看看夫人給您帶的東西吧。
」
我跟著齊嬤嬤進了內室,沒了外人,齊嬤嬤眼圈頓時紅了。
她一把攥住我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沒說話,卻勝過千言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