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_第 6 章 旅館的閣樓里
第 6 章
旅館的閣樓裡,暖氣燒得轟轟作響。
顧衍之把我按在床上,用厚厚的被子把我裹成了一個粽子。
他自己連衣服都沒顧得上換,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毛衣,單膝跪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條幹毛巾,小心翼翼地幫我擦拭著還在滴水的頭髮。
他的動作極盡溫柔,可眼神卻像帶著倒刺,死死地盯著我,生怕我下一秒又憑空消失。
“顧衍之,你先去換件衣服吧,別感冒了。”
我看著他凍得發青的骨節,有些不忍心地開口。
“我不冷。”
他固執地搖了搖頭,握住我的手,將我的手掌貼在他溫熱的側臉上。
“阿錦,你摸摸看,我是活的,你也還活著。這不是夢,對不對?”
他像一隻被丟棄了很久,終於找回主人的流浪犬,眼神里的不安和委屈刺痛了我的心。
“對不起。”
我反握住他的手,眼眶忍不住酸澀起來。
“當年我不告而別,是因為......”
“我知道。”顧衍之打斷了我的話,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咬牙切齒。
“蕎蕎查到了。你的電子裝置曾經接收過一種無法解析的高頻訊號。”
“你在日記裡寫的那個‘系統’,是真的存在,對嗎?”
我震驚地看著他,“你們連這個都能查到?”
季雲蕎端著兩杯熱可可從門外擠了進來,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那當然!姐姐,你可別小看我現在的駭客技術。”
她把熱可可塞進我手裡,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衍之哥發現日記後,就斷定你是被人脅迫的。”
“他投入了顧家大半的資金,組建了一個頂尖的技術團隊,沒日沒夜地追蹤那個異常訊號。”
“那個破系統一直試圖用假資訊誤導我們,甚至好幾次遮蔽了你的真實座標,讓我們跟你擦肩而過。”
季雲蕎說到這裡,氣憤地錘了一下大腿。
“就在上個月,我們在冰島查到了你的蹤跡,結果趕過去的時候,只看到你住過的空房間。”
“衍之哥氣得砸了整個酒店的房間,差點沒被警察抓走。”
聽到這裡,我猛地想起上個月。
那時候系統確實發出過一次紅牌警告,逼著我在半夜買站票逃離了冰島。
原來,那時候他們離我只有一步之遙。
顧衍之低著頭,手指摩挲著我手腕上一道不明顯的舊疤。
“阿錦,你這三年,過得很苦吧?”
他的聲音低啞得讓人心碎。
我看著這個狹小破舊的閣樓,看著自己這三年為了躲避劇情而過得像下水道老鼠一樣的日子。
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我紅著眼睛,忍不住開始告狀。
“它可壞了,天天在我腦子裡放廣播劇,說你有多殘忍地虐待蕎蕎。”
“它還說你停了蕎蕎養母的醫藥費,逼著她在暴雨裡下跪。”
顧衍之聽得青筋暴跳,一巴掌拍在床沿上。
“放它的狗屁!我連她養母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季雲蕎也氣得跳腳。
“這什麼缺德系統!我這是法治社會,下什麼跪!我養母身體好得很,天天在廣場舞前排領舞呢!”
看著他們倆義憤填膺的樣子,我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還以為,你真的變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冷血瘋子。”
“我以為我救了你們,卻害了你們一輩子。”
顧衍之看著我掉眼淚,頓時慌了手腳。
他手忙腳亂地用指腹擦去我的眼淚,眼神里滿是心疼和急切。
“怎麼會?阿錦,你教過我,不能因為自己淋過雨,就去撕壞別人的傘。”
“我九歲那年被後媽關在地下室,是你拿著扳手砸開門把我拉出來的。”
“你跟我說,做人要堂堂正正,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顧衍之直勾勾地看著我,眼底的深情彷彿能把人溺斃。
“你教出來的人,怎麼可能會變成那種隨意踐踏別人的垃圾?”
他傾身湊近我,鼻尖幾乎貼著我的鼻尖。
“阿錦,我不懂什麼是大愛,我只知道,因為是你希望我做個好人,所以我才會努力去做好人。”
“我對這個世界僅剩的一點善意,全都是因為你。”
男人的直球告白熱烈而真誠,砸得我暈頭轉向。
我臉頰發燙,心跳如鼓,下意識地想要往後躲。
顧衍之卻一把扣住我的後腦勺,不讓我退縮分毫。
他的聲音低沉蠱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危險。
“既然那個破系統已經被我們徹底卡宕機了。”
“阿錦,你是不是該好好補償我,這缺席的一千零九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