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_第 4 章 這個聲音
第 4 章
這個聲音,我在夢裡聽過無數次。
每一次醒來,都伴隨著枕頭上一大片冰冷的淚痕。
我僵硬地抬起頭,視線一寸寸地上移。
黑色的衝鋒衣上沾滿了風雪,那雙修長的手正死死地扣在我的手腕上,力道大得讓我指骨發疼。
帽子被風吹落,露出了那張我熟悉到刻進骨血裡的臉。
顧衍之。
他瘦了。
瘦得下頜線凌厲如刀,眼窩深陷,原本清澈明亮的雙眼此刻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是一個在沙漠裡瀕死的人終於看到了一滴水。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有一種讓人膽寒的瘋狂和偏執,彷彿只要他一眨眼,我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
“真的是你。”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要把這三個字嚼碎了嚥進肚子裡。
我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血液瞬間逆流,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怎麼會在這裡?
系統不是說他在國內虐待女主嗎?
我本能地想要掙脫他的手,巨大的恐慌讓我猛地向後退去。
“你認錯人了!”
我壓低聲音,用蹩腳的英文喊了一句,拼命地想要把手抽出來。
可他卻猛地用力,將我整個人狠狠地拽向他。
“我找了你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你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認得出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
“衍之哥!定位器顯示就在這附近!”
一個嬌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從風雪中跑了過來,同樣穿著厚重的防寒服,臉凍得通紅。
是季雲蕎。
她跑得太急,腳下一滑,整個人直接撲倒在雪地裡。
我看著那張臉,心口猛地一刺。
系統的播報如同魔咒般在腦海中回放:
【男主深夜買醉,將女主按在牆上強吻......逼迫女主穿上白月光的裙子......冷漠地說,死了就給她陪葬......】
我看著季雲蕎狼狽地趴在雪地裡,看著她凍得發紫的嘴唇和因為恐懼而瑟縮的肩膀。
她當年是個多愛笑的小姑娘啊。
被我從橋洞裡撈出來的時候,雖然渾身是傷,但眼睛裡是有光的。
可現在呢?
她跟著顧衍之跑到這種零下幾十度的地方,連摔倒了都不敢喊疼,第一反應竟然是彙報定位器的位置。
這三年,她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
系統被短暫遮蔽後終於恢復了一絲微弱的連線。
【警報!警報!男主暴走值達到臨界點!檢測到男主對女主的耐心已耗盡!】
【劇情線判定:男主即將把怒火發洩在女主身上!請宿主立刻逃離!】
系統尖銳的聲音刺痛了我的神經。
我看到顧衍之鬆開了一隻手,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眼神陰鬱地轉頭看向地上的季雲蕎。
他往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了地上的女孩。
他抬起手——
在我的視線和系統的瘋狂洗腦下,這個動作被無限放大。
他要打她!
他竟然當著我的面就要動手打她!
“你住手!”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顧衍之的桎梏。
我像一頭髮怒的母豹子一樣衝了過去,一把將顧衍之推開,死死地擋在季雲蕎的面前。
“顧衍之,你瘋了嗎?!”
我張開雙臂,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護著身後的季雲蕎,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砸了下來。
“你怎麼能這麼對她!你有什麼衝我來,欺負一個女孩子算什麼本事!”
我衝著他歇斯底里地吼叫,這三年來積壓的所有委屈、恐懼和愧疚在這一刻全面爆發。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連踩死一隻螞蟻都要難過半天,你現在怎麼變成這種人了?”
“她做錯什麼了?她只是長得像我而已!你憑什麼把她當成我的替身去虐待她!”
我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淒厲,整個鎮子口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顧衍之被我推得後退了兩步。
他維持著那個抬手的動作,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他看著我,通紅的雙眼裡閃過錯愕、震驚,最後化作一片深深的茫然。
“替身?”
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啞得彷彿裂開的竹子。
“虐待?”
站在我身後的季雲蕎也懵了。
她愣愣地看著我的後背,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的羽絨服下襬。
“輕錦姐姐......你在說什麼啊?”
我護著她的手一僵,回頭看著她那雙瞪得溜圓的眼睛。
“別怕,蕎蕎。”我咬著牙,眼淚糊了滿臉,“姐姐在這裡,今天有我在,他休想再動你一根指頭!”
聽到我的話,季雲蕎的表情變得更加古怪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不遠處彷彿石化了的顧衍之。
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不是委屈,是那種激動到極點的嚎啕大哭。
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死死地抱住我的腰,力氣大得差點沒把我勒死。
“輕錦姐姐!我終於找到你了嗚嗚嗚嗚!你沒死,你真的沒死!”
我被她勒得喘不過氣,大腦徹底宕機了。
這什麼情況?
被虐待的女主不應該對惡毒白月光恨之入骨嗎?
怎麼她抱得比誰都緊?
【警告......嚴重錯誤......邏輯崩盤......】
腦海裡的系統發出最後一聲虛弱的慘叫,徹底沒了聲息。
風雪中,顧衍之終於動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我面前,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他毫不留情地一把將掛在我身上的季雲蕎扯開,扔到一邊。
然後在季雲蕎的抗議聲中,一把將我狠狠地、死死地揉進了他的懷裡。
他抱得那麼緊,彷彿要把我揉碎了嵌進他的骨血裡。
滾燙的眼淚落在我的頸窩裡,燙得我渾身一顫。
“阿錦。”
他把頭埋在我的脖頸處,聲音帶著失而復得的破碎和無盡的委屈。
“你這個沒良心的小騙子。”
“我什麼時候把她當替身了?我嫌她煩還來不及。”
“我顧衍之這輩子,從頭到尾,就只喜歡過你一個人。”
“你到底,聽了什麼鬼話,要這麼懲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