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燼九重春_第 9 章 推開沉重的鐵門

香燼九重春發布時間:2026-08-13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9 章

推開沉重的鐵門,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虞辭像一灘爛泥一樣縮在牆角。

他那身華貴的緋紅朝服早已被撕成了破布條,身上佈滿了鞭痕與烙印。

聽到腳步聲,他遲緩地抬起頭。

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此刻慘白如紙。

因為被拔了舌頭,他的嘴巴微微張著,不斷有混著血絲的口涎流下。

當看清是我時,他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極其強烈的光芒。

“啊......啊!”

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嘶啞難聽的嗬嗬聲,拼命朝我爬過來。

鎖骨上的鐵鏈被扯得嘩嘩作響。

他爬到我的腳邊,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已經被鮮血和泥水浸透的香囊。

那個香囊破舊不堪,針腳甚至有些歪斜。

那是五年前,我熬了三個通宵,親手為他繡的。

為了繡好那個雲紋,我的手指被針扎出了十幾個血洞。

虞辭雙手捧著那個香囊,拼命將它舉高,遞向我。

他眼淚鼻涕橫流,眼神里充滿了乞求、悔恨,和一絲絕望的期冀。

他想告訴我,他一直把這個香囊帶在身上。

他想用這件唯一的信物,喚醒我哪怕最後一絲舊情。

我垂眸看著那個髒兮兮的香囊,腦海中浮現出當年他隨手將它扔給小廝,滿臉嫌棄的模樣。

“這種粗糙的玩意兒,也配掛在本世子的腰上?”

記憶重疊。

我靜靜地看著他,沒有伸出手。

旁邊的小太監極有眼色地遞上一個燒著炭火的火盆。

我用護甲輕輕挑起那個香囊。

虞辭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以為我要收下。

下一秒。

我鬆開手。

香囊精準地落入紅透的炭火中。

“騰”的一聲,火苗瞬間竄起,將那破舊的絲綢和裡面早已腐壞的香料吞沒。

“啊——!!”

虞辭發出了一聲絕望到極點的淒厲慘嚎,聲音大得連鐵鏈都在震顫。

他瘋了一樣想去火盆裡抓那個香囊,卻被侍衛死死按住。

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化為灰燼。

“虞辭。”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崩潰的模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的深情,只配和這些垃圾一起燒成灰。”

“你連做我回憶裡的一粒塵埃,都不配。”

我轉過身,再也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虞辭撕心裂肺的哀嚎,像是一隻被徹底打斷脊樑的野狗,在絕望深淵裡做著最後的掙扎。

走出天牢,刺眼的陽光灑在身上。

“靖安侯府削奪爵位,男丁流放寧古塔,女眷充入教坊司,永世不得回京。”

太監尖銳的宣旨聲在天牢外迴盪。

這世間,再無靖安侯,也再無言家。

......

半年後。

通往寧古塔的苦寒之路上。

狂風捲著大雪,如同刀子般割在流放犯人的臉上。

虞辭拖著殘廢的左腿,在及膝深的雪地裡艱難地往前挪動。

他身上只穿著單薄的囚服,凍得渾身發青。

身後,是戴著沉重枷鎖、面容可怖的言瑾畫。

“走快點!你個廢物!”

言瑾畫一邊咳著血,一邊用枷鎖狠狠撞擊虞辭的後背。

“要不是你這個沒用的東西,我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虞辭沒有舌頭,無法反駁。

他只能發出含糊的憤怒嘶吼,反手一肘砸在言瑾畫的肚子上。

兩人像兩條在泥沼中互相撕咬的毒蛇,在冰天雪地裡扭打成一團。

押送的解差早就見怪不怪,冷笑著一鞭子抽在兩人身上。

“打什麼打!趕緊走!死在路上,老子就把你們剁了喂狼!”

虞辭趴在雪地裡,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他突然想起了五年前,蜀中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香鋪裡瀰漫著淡淡的安神香,那個讓他嫌惡的女人,曾用最乾淨的布巾替他擦去額頭的汗水。

那是他此生,唯一觸手可及的溫暖。

可他,親手將它毀了。

一行清淚從他深陷的眼窩裡流出,瞬間在眼角結成了冰。

視線切回繁華的京城。

皇宮御花園。

春日和煦,百花齊放。

三歲的晏晏穿著明黃色的太子常服,正舉著一個小網兜,在花叢中歡快地撲蝴蝶。

“孃親!爹爹!快看,我抓到了一隻有彩色翅膀的!”

我坐在涼亭中,正低頭將新研磨好的沉香粉裝入絲囊。

霍祁淵從背後輕輕抱住我,下巴擱在我的頸窩裡,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我身上的香氣。

“皇后這幾日淨顧著給那臭小子制香,連朕的安神香都停了。”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大手卻不安分地攬住我的腰。

我笑著拍開他的手。

“陛下這幾日批摺子精神得很,哪裡還需要什麼安神香。”

霍祁淵低聲輕笑,將我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是,有皇后在,朕心安處便是吾鄉。”

他低頭,從我手中拿過那個剛做好的香囊。

並非什麼名貴的料子,只繡了一株簡單的蜀中竹。

霍祁淵卻如獲至寶般,親手將它系在腰間。

“往後餘生,只有我陪你制香,可好?”

陽光穿透涼亭的紗幔,灑在他的眉眼間。

再沒有世俗的算計,沒有傲慢的偏見。

只有滿眼毫不掩飾的偏愛。

我回眸一笑,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

“好。”

晏晏舉著網兜從花叢裡跑出來,一把抱住我們兩人的腿。

“爹爹,孃親,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微風拂過,帶起滿園暗香。

山河為證,歲月為香。

往後皆是坦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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