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再無紙星星_第 9 章 三歲那年

第 9 章

三歲那年，我打碎了姜知韞最喜歡的青花瓷花瓶。

我下意識地縮在牆角，閉緊眼睛，等待著熟悉的巴掌和劈頭蓋臉的責罵。

可是姜知韞衝過來，第一件事是把我抱起來，仔細檢查我的手腳。

“庭庭有沒有被劃到？別怕別怕，媽媽在。”

她沒有罵我，只是讓阿姨把碎片掃乾淨，然後溫柔地告訴我下次要小心。

七歲那年，我上了小學。

第一次期中考試，我考了六十分。

我拿著試卷，手心裡全都是汗。

我害怕極了，害怕沈硯書會把卷子拍在桌上，說我沒用。

可是沈硯書只是看了一眼分數，然後笑著把我舉了起來。

“及格了！我們庭庭真棒！走，爸爸帶你去吃大餐慶祝一下！”

他沒有把我跟任何人比。

他只是單純地，希望我快樂。

十歲那年，姜知韞生下了弟弟，沈洵澈。

我曾經偷偷擔心過，有了弟弟，我是不是又會變成那個被嫌棄的對照組。

可是沈洵澈學會說的第一句話，是“哥哥”。

他會把最好吃的糖果留給我，會拉著我的手說：“哥哥最好了。”

我終於明白。

原來真正的家人，不是用血緣來繫結你，然後以愛的名義吸乾你的血。

真正的家人，是會在你累的時候，摸著你的頭說“休息一下”。

是在你迷茫的時候，拉著你的手說“沒關係”。

我終於，真真切切地活在了那個夢境裡。

時光荏苒，轉眼我十八歲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

市中心最頂級的旋轉餐廳裡，沈硯書包下了整個頂層為我慶祝。

“哥，生日快樂！”

十五歲的沈洵澈把一本厚厚的手賬本推到我面前。

裡面貼滿了我們一家人的合影，還有他手繪的插畫。

“希望你每天都開心，永遠做我們家的小王子。”

姜知韞笑著幫我戴上了一塊定製的機械腕錶。

“庭庭長大了，以後想做什麼就去做，爸爸媽媽永遠是你的後盾。”

我看著眼前這三張充滿笑意的臉，眼眶有些微熱。

我切開桌上那個巨大的草莓蛋糕。

每一口，都是純粹的甜。

晚宴結束後，我們一家人散步去停車場。

路過一條昏暗的商業街時，一個穿著破爛棉襖的老頭突然衝了出來。

他手裡緊緊抓著一個髒兮兮的玻璃罐。

“祈昭！祈昭你回來了！”

保安立刻上前攔住了他。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是晏柏舟。

他頭髮花白，眼神渾濁，早已經沒有了當年的精緻和高高在上。

他看著我，拼命揮舞著手裡的玻璃罐。

那裡面，裝著一些早已褪色的紙星星。

“祈昭，爸爸不逼你了，爸爸給你留了草莓蛋糕，你把錯題寫完就來吃好不好？”

他哭著喊著。

在他的不遠處，站著一個穿著廉價保潔服的年輕男人。

那是晏嶼白。

他因為投毒未遂被大學開除後，揹著案底，只能做最底層的苦力。

他冷漠地看著發瘋的晏柏舟，眼神里只有麻木，連拉他一把的意思都沒有。

“庭庭，你認識他們？”沈硯書皺了皺眉，把我和洵澈護在身後。

我看著晏柏舟那張流滿眼淚的臉。

看著晏嶼白像一具行屍走肉般的軀殼。

腦海裡閃過那個曾經讓我窒息的房間，和那無數個抄錯題的黑夜。

一切都恍如隔世。

“不認識。”

我平靜地收回目光。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停留。

“爸爸，我們回家吧。”

“好，回家。”

沈硯書牽起我的手，姜知韞攬著我的肩膀。

我們一家人，走向了燈火通明的大街。

至於身後黑暗的過往，再也與我無關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