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再無紙星星_第 5 章 警察同志

第 5 章

“警察同志，您別開玩笑了。”

晏柏舟乾笑了一聲，伸手去關廚房的燃氣灶。

“晏祈昭那死小子膽子小得很，平時連打個針都怕疼，他怎麼可能跳樓？”

“他是不是這次期末考砸了，怕我罵他，故意讓你們打這個電話騙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透著公事公辦的冰冷。

“晏先生，我們沒有開玩笑。請您和您妻子儘快攜帶有效證件，到市醫院太平間確認遺體。”

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晏柏舟握著手機的手懸在半空，螢幕的光暗了下去。

“誰的電話？”賀疏桐放下報紙，隨口問了一句。

“不知道哪來的騙子，說祈昭跳樓了。”

晏柏舟把手機扔在沙發上，強裝鎮定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現在的騙局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晏嶼白切了一塊草莓蛋糕，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估計是他自己找人演的吧。他不是一直覺得我們偏心嗎，想用這種方式引起注意。”

賀疏桐皺起眉頭。

“這孩子越來越不像話了。等他回來，我非揍他一頓不可。”

客廳裡再次恢復了之前的輕鬆氣氛。

但晏柏舟切菜的手卻越來越慢。

二十分鐘後，班主任的電話打了進來。

這一次，晏柏舟的手機直接掉在了地上。

螢幕碎成了蛛網。

他連圍裙都沒來得及脫，拉著賀疏桐就往外跑。

市第一人民醫院的走廊裡，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晏柏舟跌跌撞撞地衝進太平間。

他的腿在發抖，要靠賀疏桐攙扶著才能勉強站穩。

法醫掀開了那層白布。

哪怕已經經過了簡單的清理，那具身體依然慘不忍睹。

從五樓摔下來，骨頭全碎了。

那張臉，曾經被晏柏舟用冷水潑過無數次的臉，現在毫無血色地閉著眼睛。

“不可能......”

晏柏舟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尖叫。

“這不是他......他不可能敢去死！”

他衝上去，想要抓住法醫的手，卻被賀疏桐一把抱住。

“柏舟，你冷靜點！”

賀疏桐的眼眶瞬間紅了，她看著那具冰冷的屍體，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我看著他們崩潰的樣子，心裡竟然沒有任何波瀾。

沒有快感，也沒有悲傷。

就像在看一齣與我無關的劣質啞劇。

晏嶼白也來了。

他站在太平間門口，看著躺在臺子上的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短暫的錯愕。

隨後，他別開了臉。

“真麻煩。”我聽到他用極低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是啊，真麻煩。

在弟弟慶祝保送的日子裡，哥哥用一具破碎的屍體，毀了他們精心準備的草莓蛋糕。

晏柏舟突然掙脫了賀疏桐，撲到我的屍體旁邊。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渾身發抖地去扯我被血染紅的校服。

“晏祈昭，你給我起來！”

“你以為你死了，就能逃避考試了嗎？”

“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你憑什麼用死來報復我？”

他還在試圖用他那套“我是為了你好”的邏輯來解釋一切。

法醫攔住了他。

“家屬請控制情緒，死者生前可能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心理壓力？他有什麼壓力？”

晏柏舟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

“他吃得好穿得暖，除了學習什麼都不用幹，他有什麼壓力！”

我飄在天花板上，靜靜地看著他歇斯底里的樣子。

霧氣再次在我身邊升騰。

我看到另一扇門正在向我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