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再無紙星星_第 4 章 期末考試的最後一天

第 4 章

期末考試的最後一天。

考場外的知了叫得讓人心煩意亂，陽光刺眼得有些不真實。

我坐在最後一排，看著剛發下來的數學卷子。

試卷上的字跡像是在水裡泡過一樣，扭曲、變形，最後糊成一團黑色的墨跡。

耳鳴聲大得像是有火車在腦子裡開過。

我拿起筆，想寫下名字，手卻抖得根本控制不住。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小時，請同學們抓緊時間。”監考老師的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

前排的晏嶼白站起身。

他拿起卷子，交到了講臺上。

走回座位拿文具袋時，他經過我的身邊。

目光下垂，落在我一個字都沒寫的答題卡上。

他沒有停留，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徑直走出了考場。

我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腦子裡突然繃斷了一根弦。

那根被晏柏舟日復一日拉扯、被晏嶼白冷嘲熱諷、被賀疏桐漠視的弦，終於斷了。

霧氣在考場裡瀰漫開來。

夢裡的爸爸站在窗外，朝我伸出手。

“昭昭，快過來，爸爸帶你去買草莓蛋糕。”

我丟下筆。

在一片死寂中，我站起身。

“這位同學，你幹什麼？”監考老師在背後喊我。

我沒有回頭。

我走出了考場，走出了這棟充滿壓抑的教學樓。

我沒有下樓。

我順著樓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頂樓的天台門沒有鎖。

推開門的瞬間，風很大，吹乾了我臉上的冷汗。

同一時間，家裡的客廳正熱鬧非凡。

晏柏舟正在廚房裡忙碌，切著晏嶼白最愛吃的三文魚。

桌上擺著一個巨大的草莓蛋糕。

不過，那是給晏嶼白慶祝提前拿到重點大學保送名額的。

賀疏桐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給親戚發訊息報喜。

“對對，嶼白保送了。等放假了帶他回去看你們。”

晏柏舟端著盤子走出來。

“祈昭怎麼還沒回來？這死小子，考個試磨蹭到現在。”

他拿出手機，熟練地在微信對話方塊裡打字。

“考完立刻滾回來，別在外面丟人現眼，今天是你弟弟大喜的日子，別板著張臉回來觸黴頭。”

訊息發了出去，石沉大海。

“別管他了，估計又沒考好，躲在哪哭呢。”賀疏桐毫不在意地說。

晏嶼白從房間裡走出來，換了一身挺括的休閒裝。

“爸，我餓了。”

“馬上就好，馬上就好！”晏柏舟笑得合不攏嘴。

就在這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晏柏舟擦了擦手，拿起手機。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他皺了皺眉，按下了接聽鍵。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嚴肅的男聲。

“您好，請問是晏祈昭的家屬嗎？”

“我是他爸，怎麼了？他又在學校惹什麼事了？”

晏柏舟的語氣裡瞬間帶上了不耐煩。

“晏先生，請您現在立刻來一趟市第一人民醫院。”

警察的聲音頓了頓。

“您的兒子晏祈昭，二十分鐘前從學校教學樓頂樓墜落，已經確認死亡。”

廚房裡的湯鍋發出咕嚕咕嚕的沸騰聲。

晏柏舟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