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再無紙星星_第 3 章 晚上放學回到家

第 3 章

晚上放學回到家，屋裡沒有開燈。

我推開房門，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書桌上的東西被動過。

最左側那個帶鎖的抽屜，鎖釦被生生撬開了。

木屑散落在地上，像乾枯的頭皮屑。

我渾身一僵，快步走過去拉開抽屜。

空了。

那裡原本放著我悄悄攢錢買的一個畫本，還有我疊了整整三個月的紙星星。

我想等下個月晏柏舟生日的時候，把它們裝進玻璃罐裡送給他。

身後傳來腳步聲。

啪的一聲，房間的燈被開啟。

晏柏舟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垃圾袋。

他沒有發火，甚至沒有皺眉，只是用那種讓我骨髓發冷的平靜眼神看著我。

“你在找這個嗎？”

他把垃圾袋扔在我的腳邊。

袋口散開，畫本被撕成了碎片，五顏六色的紙星星混在裡面，像一堆廉價的垃圾。

“爸......”我張了張嘴，聲音啞得發不出音節。

“我早就跟你說過，心思要用在正道上。”

晏柏舟走進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每天晚上不睡覺，說是在複習，其實就是在搞這些沒用的東西？”

“不是的。”

我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去撿那些紙星星。

“下個月是你生日，這是我給你準備的......”

“停下。”晏柏舟打斷了我。

他的語氣裡沒有任何感動，只有深深的失望。

他看著我護在懷裡的紙屑。

“我最大的生日禮物，是你考個好成績，不讓你弟弟在學校裡因為你被別人笑話。”

“而不是用這些垃圾來敷衍我。”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紙星星的邊緣有些扎手。

“等你考上好大學，爸爸給你買最好的畫板，買最貴的禮物。”

晏柏舟像往常一樣，畫了一個永遠不會兌現的大餅。

“現在，把這些垃圾丟進外面的垃圾桶。”

我抬頭看著他。

我想問問他，是不是隻有我考了第一名，我才配做他的兒子。

可是看著他那張寫滿“為你好”的臉，我什麼都問不出來了。

我默默站起身，把垃圾袋重新收攏，提在手裡。

“我知道了。”

我走到客廳，把袋子扔進了垃圾桶。

晏嶼白正坐在沙發上背單詞，他看了我一眼，嘴角扯出一個輕蔑的弧度。

“哥，你的精力要是用在背公式上，也不至於考七十三分。”

賀疏桐坐在旁邊看報紙，頭也沒抬。

“聽你弟弟的，別總搞那些虛頭巴腦的。”

我沒有說話，轉身走回房間，關上了門。

這一次，晏柏舟沒有再推開我的門。

他可能覺得，毀掉了我最後一點念想，我就能心無旁騖地學習了。

我坐在書桌前，攤開那本還沒做完的習題冊。

眼前突然黑了一下。

不是燈滅了，而是我的視線出現了一瞬間的斷層。

緊接著，耳邊傳來了清晰的說話聲。

“哥哥，這個方法你試試，特別簡單。”

是夢裡那個弟弟的聲音。

我轉過頭。

霧氣中，一個清秀挺拔的男孩正對我笑，把一本寫滿筆記的書推到我面前。

他的眼神里沒有嘲諷，只有真誠的鼓勵。

“讓孩子喘口氣吧。”

夢裡的媽媽走過來，溫柔的手掌揉了揉我的頭髮，擋住了桌上的試卷。

我貪戀地看著他們。

我不去想他們為什麼會出現，我只想在這片霧裡多待一會兒。

哪怕只有一秒。

現實裡的筆從手裡滑落，滾到了桌下。

我沒有去撿。

我趴在桌上，閉上了眼睛。

心跳的速度越來越慢，每一次跳動都顯得無比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