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再無紙星星_第 6 章 太平間的冷氣讓晏柏舟打了個寒戰

第 6 章

太平間的冷氣讓晏柏舟打了個寒戰。

他終於意識到，臺子上那具不會頂嘴、不會點頭、也不會再做錯題的屍體，是真的不會再醒來了。

警方介入了調查。

因為是在學校墜樓，排除了他殺的可能，被定性為自殺。

回到家時，桌上的草莓蛋糕已經化了一半，紅色的果醬流在白色的桌布上，像一灘乾涸的血。

晏柏舟像瘋了一樣，衝進我的房間。

“他肯定留了什麼東西！他肯定是在外面學壞了，或者是有人欺負他！”

他不相信是因為自己。

他永遠不會覺得是自己有錯。

賀疏桐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著頭，一言不發。

晏嶼白則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戴上了降噪耳機。

房間裡，晏柏舟把我的書桌翻了個底朝天。

練習冊被扔在地上，筆筒被打翻。

他掀開我的床墊，終於在床板的夾縫裡，摸出了一個厚厚的塑膠袋。

袋子裡，裝著一本黑色的日記，和幾張已經起皺的醫院收費單。

單據上的名字是晏祈昭。

科室：精神心理科。

診斷結果那一欄，清晰地印著幾個字：重度憂鬱症，伴隨嚴重軀體化症狀及自毀傾向。

晏柏舟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那幾張薄薄的紙。

“這不可能......他什麼時候去的醫院？”

他不知道。

因為那是我攢了半年的早餐錢，自己一個人偷偷去掛的號。

醫生讓我吃藥，我買不起。醫生讓我叫家長，我不敢。

晏柏舟顫抖著翻開了那本日記。

第一頁，字跡很工整。

“今天我又考砸了。爸爸說我不用心，但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我看著黑板上的字，它們就像在飛，我根本抓不住。”

他往後翻。

“我把衣服洗了，想讓爸爸高興。可是染壞了弟弟的襯衫。”

“爸爸說我是廢物，只會找藉口逃避學習。”

“我想，如果我消失了，家裡是不是就不會有廢物了？”

一頁接一頁，沒有一句怨恨。

全都是深深的自我懷疑，和對父愛小心翼翼的渴望。

直到日記的後半部分，字跡開始變得扭曲凌亂。

“好累。每天只能睡三個小時。我開始出現幻覺了。”

“我夢見了一個新的家。那裡的爸爸會摸我的頭，說累了就休息。”

“我真的好想去那個家啊。”

日記的最後一頁，只有一句話，墨跡力透紙背。

“他沒收了我的星星，也撕碎了我的命。我今天不想抄錯題了，我想去買草莓蛋糕。”

“啪。”

日記本從晏柏舟手裡滑落，砸在地上。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的狼藉，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

“柏舟？”

賀疏桐聽到動靜，從客廳走進來。

她撿起地上的診斷書和日記本，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平時就是這麼逼他的？”

賀疏桐拿著日記，手指向晏柏舟，聲音因為憤怒和悔恨而劈了叉。

“我說了不要讓他抄十遍！我說了讓他早點睡！”

“現在好了！你把兒子逼死了！你滿意了！”

“不是我！”晏柏舟尖叫起來，死死捂住耳朵，“我都是為了他好！是他自己抗壓能力太差！”

我飄在窗邊，看著他們互相指責。

這遲來的爭吵，改變不了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