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標準答案里沒有眼淚_第 5 章 滴

第 5 章

“滴——滴——滴——”

刺耳的儀器監測聲在耳邊規律地響著。

我感覺身體像被沉浸在溫水裡，輕飄飄的。

是地獄嗎？

原來地獄沒有那麼冷。

我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刺眼的白光讓我生理性地眼眶一酸。

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醒了！醫生！我女兒醒了！”

一個極其溫柔，卻帶著濃濃哭腔的女聲在耳邊炸響。

緊接著，一隻溫暖的手輕輕覆在我的額頭上。

我猛地驚醒，條件反射地抬起手，想要朝自己的臉上扇去。

“對不起，我哭了，我該罰。”

我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小得只有我自己能聽見。

但那隻意圖懲罰自己的手，在半空中被截住了。

“寶貝，你幹什麼？”

那個女人死死握住我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我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著她。

她穿著名貴的絲綢襯衫，頭髮凌亂，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驚慌和心疼。

這不是孟青茹。

這是誰？

我愣住了，轉動僵硬的脖子打量四周。

這是一間極度奢華的單人病房，床頭擺放著我叫不出名字的鮮花。

“星祈，是不是哪裡痛？你告訴媽媽，別嚇媽媽......”

女人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小心翼翼地幫我擦去眼角的淚水。

星祈？

媽媽？

我張了張嘴，腦子裡一片混亂。

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氣場強大的男人快步走進來。

他身後跟著一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少年，手裡還提著一個巨大的果籃。

“老婆，星祈怎麼樣了？”男人聲音沉穩，但步伐卻透著焦急。

少年直接衝到床邊，眼睛紅得像兔子。

“妹妹，你終於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三天，我都快急瘋了！”

我呆呆地看著這三個陌生人。

他們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白皙柔軟，沒有長年做家務留下的薄繭，也沒有髮夾戳破水泡留下的疤痕。

這不是我的身體。

我跳樓了，但我沒死。

或者說，林嘉允死了，但我活在了這個叫“星祈”的女孩身上。

“我......”我剛想說話，眼淚再次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掉落。

按照規矩，我必須立刻下跪。

我掙扎著想要掀開被子下床。

“地上涼，你別動！”女人一把將我按回床上，緊緊抱住我。

“哭怎麼了？出車禍那麼疼，當然要哭。”

“媽媽在這裡，你想怎麼哭就怎麼哭，沒人敢說你一句。”

她的話像一把大錘，狠狠砸碎了我心裡那層堅硬的冰殼。

想怎麼哭，就怎麼哭？

這在這個世界上，是被允許的嗎？

我靠在她散發著淡淡香氣的懷裡，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走廊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吵鬧聲。

“你們憑什麼不讓我進去？我是她媽！”

“林嘉允那個死丫頭就是故意氣我！跳樓？她有那個膽子嗎？肯定又是裝的！”

這是......孟青茹的聲音。

我渾身一僵，血液瞬間倒流，本能地往女人懷裡縮了縮。

那個叫霍禹廷的男人皺起眉。

“外面怎麼回事？吵到星祈休息了。”

少年霍時淵冷哼了一聲，快步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爸，是對面搶救室的家屬。聽說是個十三歲的小女孩跳樓了，送來的時候人已經沒氣了。”

“那家屬還在這兒撒潑，說女孩是裝死。”

沈織意捂住我的耳朵，柔聲說。

“別聽這些，髒了耳朵。”

我沒有掙扎，只是透過她的指縫，安靜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孟女士，請你冷靜一點。病人由於高空墜落，導致顱骨碎裂，內臟多處破裂，已經確認腦死亡。”

醫生的聲音透著冰冷的公事公辦。

“這是死亡通知書，請您簽字。”

走廊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是孟青茹不可置信的尖叫。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們這些庸醫！”

“她就是在用這種方式逼我低頭！她以為死了就能讓我認錯嗎？做夢！”

“林崢！你看看你的好女兒！”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穿透了病房的門板。

“孟青茹，你鬧夠了沒有！”

這是爸爸林崢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暴怒和崩潰。

“嘉允死了！被你逼死了！”

“你滿意了？！你這個瘋女人，你把她逼死了！”

我閉上眼睛，眼淚靜靜地流淌。

林嘉允真的死了。

死在了那個寒冷的冬夜。

而我現在，是霍星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