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標準答案里沒有眼淚_第 4 章 下周一

第 4 章

下週一，媽媽把我送進了一所普通的公立中學。

她沒有選擇姐姐曾經讀過的那所頂尖私立，理由是我現在的狀態配不上那麼好的資源。

班主任是個中年女人，拿著我的檔案看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

“孟女士，這檔案上寫著，林嘉允同學過去四年是在......特訓學校度過的？”

媽媽毫不避諱地點點頭。

“對，這孩子以前心理素質太差，動不動就哭，我送她去鍛鍊了一下。”

“老師，您以後對她千萬別客氣。她要是再敢裝可憐掉眼淚，您直接罰，我不護短。”

辦公室裡的幾個老師都停下了手裡的筆，目光異樣地看向我。

我站在媽媽身後，低著頭，雙手貼在褲縫處。

班主任乾咳了兩聲。

“行吧，嘉允同學，你先跟我去教室。”

我在班裡的日子並不好過。

檔案裡的秘密很快就不脛而走。

“特訓學校出來的”“精神有問題”“玉玉症”......

這些標籤像黏皮糖一樣貼在我的背上。

課間操的時候，有男生故意從我身後撞過來。

我沒站穩，膝蓋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擦掉了一大塊皮。

“哎喲，不好意思啊，精神病同學。”男生嬉皮笑臉地說著，周圍響起一陣鬨笑。

生理性的痛楚讓眼淚瞬間充盈了眼眶。

我驚恐地睜大眼睛，死死咬住舌尖。

不能哭！

絕對不能在這裡哭！

我猛地抬起手，“啪”的一聲，狠狠扇了自己一個清脆的耳光。

操場上的笑聲瞬間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我沒有理會他們，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回隊伍裡。

班主任把這件事告訴了媽媽。

當天晚上，媽媽一腳踹開了儲藏室的門。

手裡捏著一張我剛發下來的數學卷子。

上面寫著刺眼的“45分”。

“林嘉允，你是不是存心噁心我？”

媽媽把卷子狠狠砸在我的臉上，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紅痕。

“在學校當眾扇自己耳光，你是想告訴全世界我虐待你嗎？”

“現在連成績也一塌糊塗！我花錢送你去改造，你就給我改造出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

我跪在地上，熟練地磕了一個頭。

“對不起，媽媽。我腦子太笨了，沒能控制住本能。”

“沒控制住？”

媽媽氣急敗壞地扯住我的衣領，把我從地上拖起來。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她一路把我拖到陽臺，猛地推了出去。

十二月的寒冬，外面颳著刺骨的北風。

我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秋衣。

“你不是愛哭嗎？你不是覺得委屈嗎？”

媽媽指著我的鼻子，五官因為憤怒而扭曲。

“今天就在這站著！眼淚流乾了再進來！”

爸爸站在客廳裡，皺了皺眉。

“青茹，外面零下五度，會凍出病來的。”

“凍出病也是她自找的！”媽媽吼道，“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永遠記不住教訓！”

姐姐林嘉慕端著水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嘉允，你自己好好反省吧。媽媽也是為了你好。”

“砰！”

陽臺的玻璃門被重重拉上，然後是上鎖的聲音。

寒風瞬間穿透了我的衣服，像刀子一樣刮在我的皮膚上。

我站在冰冷的瓷磚上，透過玻璃門，看著客廳裡溫暖的燈光。

爸爸坐回了沙發上繼續看報紙，姐姐回了房間，媽媽正在敷面膜。

他們是一家三口。

我只是一個需要被修正的殘次品。

眼淚終於再也控制不住，決堤般地湧了出來。

溫熱的液體流在臉上，很快就被寒風吹得冰涼。

我沒有去擦，也沒有再掐自己。

風把陽臺的門重重吹上。

我看著樓下明明暗暗的萬家燈火。

媽媽說只有死人才不會流眼淚。

我爬上欄杆，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我終於可以不用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