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清白,半生別離_第10章 陳述結束
第10章
陳述結束,我收起自己的材料。
裴硯聲把一個檔案袋放到我面前。
“這是什麼?”
“江寧遺產的處置方案。公寓還給程敘的女兒,股份設立受害者基金。你父親應得的舉報獎勵單獨留給你。”
“拿走。”
“這是沈叔應得的。”
“那就用他的名字設立法律援助基金。”
“好。”
他沒有勸我。
我走出大樓,他還跟在後面。
“知微。”
“陳述已經結束了。”
“我送你去車站。”
“不用。”
“你的箱子很重。”
我停下來。
“裴硯聲,你再跟著我,我會報警。”
他的腳步停住。
“好。”
我往前走了幾十米,回頭時,他仍站在大樓門口。
手裡還拿著那個沒有送出去的檔案袋。
這一次,他沒有跟上來。
裴硯聲沒有再給我打電話。
沒過多久,他做了幾件事。
他在安衡醫藥的官網公開了當年假耗材案的全部內部調查記錄。
聲明裡,他承認沈成松是最早的舉報人,承認我提交爭議證詞是配合保護性調查,也承認自己在沒有核實的情況下,對我作出新的職業指控。
這份宣告經過公證。
末尾沒有請求原諒。
只有責任人簽名。
裴硯聲。
他又去了父親的墓地。
墓園管理員給我打電話。
“沈小姐,有位裴先生想修你父親的碑。”
“碑怎麼了?”
“他想在背面加一行字,寫安衡假耗材案舉報人。”
“不加。”
“他說要聽你的。”
“那就讓他走。”
一小時後,管理員又發來訊息。
“他走了。留了一束花,我收進值班室了。你不同意,我們沒放。”
我回:“謝謝。”
最後一件,是他辭去了安衡所有職務。
辭職公告發出那天,江寧遺產中的百分之八股份被轉進受害者賠償基金。
公寓退回程敘女兒名下。
父親應得的舉報獎勵,以我的名義存入另一項法律援助基金。
每一份檔案都附有不可撤銷條款。
我沒有簽過字。
他也沒有要求我籤。
主任把檔案掃描件發給我。
“看見了?”
“嗯。”
“裴硯聲來律所公開道歉了。全體會議上唸的。”
“和我沒關係。”
“他站了四十分鐘。”
我把掃描件關掉。
“主任,我的復職結果什麼時候出?”
“下週。”
“出了告訴我。”
“知微。”
“還有事?”
“他問過我,怎樣才能讓你回去。”
我放下滑鼠。
“你怎麼說?”
“我說她想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
“我不會回去了。”
主任停了一會兒。
“也好。”
復職通知下來時,我正在替一位老人整理遺囑材料。
同事跑進來,把列印紙舉到我面前。
“沈律師,可以重新掛你的牌了。”
我接過那張紙。
姓名,執業證號,審查結論。
沒有違規。
同事問:“要不要慶祝?”
“先把老人的見證人找齊。”
“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
我把資料夾扣好。
“該回來的,回來了。”
下午,援助站門口多了一把黑傘。
傘收得很整齊,靠在牆邊。
傘柄上綁著那支舊錄音筆。
下面壓著一張紙。
物歸原主。
我拿起錄音筆。
電池是新的。
原來的檔案都保留著,另有一段今天錄下的聲音。
裴硯聲說:“知微,我辭職了。不是為了讓你回來。我只是沒有資格繼續坐在那個位置。”
錄音裡停了很久。
“江寧說,先把做錯的事改回來。我已經改了能改的。剩下的,我改不了。”
“我現在做什麼,都換不回那個孩子,也還不了你失去的五年。”
“我不求你原諒。”
“以後下雨,記得帶傘。”
錄音到這裡結束。
我刪掉了新增檔案。
黑傘留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