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清白,半生別離_第9章 我去了臨川
第9章
我去了臨川。
父親年輕時在這裡教過書。
他的一個學生開了家社群法律援助站,缺人,我來做案件整理。
律師證還在調查中,我不能接案。
每天的工作是替來訪者影印材料,填表,聯絡值班律師。
工資比以前少很多。
沒有人認識我。
我到臨川沒多久,郵箱裡收到裴硯聲的信。
標題只有三個字。
對不起。
正文附著他向律協提交的撤回說明。
他承認舉報缺乏證據,願意承擔由此造成的全部損失。
我看完,移進垃圾箱。
隔天收到的郵件是一份公證書。
他放棄對江寧遺囑的全部異議,並同意把遺產交由公益信託暫存,直到我決定是否接受。
我回復了四個字。
依法處理。
他的電話當晚打到援助站。
同事喊我:“知微,有個姓裴的找你。”
“說我不在。”
“他說會等。”
“掛了。”
之後他又打來。
電話再次響起時,我接了。
“裴硯聲。”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你在哪?”
“與你無關。”
“我聽到錄音了。”
“嗯。”
“孩子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把手裡的登記表翻了一頁。
“告訴你,孩子就能回來嗎?”
他沒有出聲。
“知微,我想見你。”
“我不想見你。”
“我只想當面說一句話。”
“在遺囑會上,你已經說得夠多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把號碼拉黑。
同事遞給我一杯水。
“前男友?”
“舉報人。”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一週後,律協通知我補充聽證。
裴硯聲已經撤回舉報,但程式不能立刻終止。
我回到原來的城市。
走出聽證室時,他站在走廊盡頭。
他穿著五年前那件深灰色外套。
袖口已經磨白了。
主任從我身邊走過,冷冷看了他一眼。
“還沒走?”
裴硯聲說:“我等她。”
“她不需要。”
“我知道。”
主任推開電梯門。
“知道還來?”
裴硯聲沒有回答。
我走進電梯。
他沒有跟進來,只抬手擋了一下門。
“調查員說,你最快下個月恢復執業。”
“謝謝。”
“舉報造成的損失,我會賠。”
“律所會找你。”
“你的呢?”
“我沒有損失。”
他看著我胸前空著的位置。
以前那裡掛著工牌。
“你辭職了。”
“是我自己的決定。”
“因為我。”
“你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電梯發出提示音。
他的手仍擋在門邊。
“那支錄音筆,我帶來了。”
“留著吧。”
“它是你的。”
“我不要了。”
我按下關門鍵。
他的手收了回去。
門縫合上前,我聽見他說:“好。”
聽證結果出來前,裴硯聲向調查組申請當面陳述。
負責審查的人問我是否同意。
“按程式來。”
陳述那天,他帶來江寧的全部病歷、療養院監控和遺囑見證記錄。
他坐在我的對面,沒有替自己找理由。
“沈知微沒有接觸立遺囑過程。”
審查員問:“你此前為什麼認為她誘導了江寧?”
“我對她有私人偏見。”
“什麼偏見?”
“我以為她五年前陷害過我。”
“現在呢?”
裴硯聲看向桌上的錄音筆。
“是她救了我。”
審查員又問:“你是否受到沈知微脅迫,才撤回舉報?”
“沒有。她從未聯絡過我。”
“你願意為今天的陳述承擔法律責任?”
“願意。”
他在筆錄末頁簽名。
手寫到日期時停了一下。
那天正好是父親去世五週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