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清白,半生別離_第8章 裴硯聲來我住處時
第8章
裴硯聲來我住處時,我已經退租。
房東說,我只帶走了兩個行李箱。
屋裡沒有照片,也沒有舊物。
他站在空房間裡,給主任打電話。
“她去哪了?”
“你問我?”
“我聯絡不上她。”
主任冷笑了一聲。
“裴先生,你不是希望她接受調查嗎?她去了哪,和調查沒有關係。”
“我撤回舉報。”
“撤回就能復職?”
“我會出具書面說明。”
“你先去律協解釋,為什麼僅憑一張走廊照片,就指控一個做了九年律師的人誘導立遺囑。”
“我會去。”
“還有,她不會回我們所了。”
裴硯聲握緊手機。
“什麼意思?”
“停職第二天,她就遞了辭呈。她說不想讓律所替她承擔風險。”
“辭呈批了?”
“昨天。”
電話結束通話。
裴硯聲站在門口,看見鞋櫃裡有一把黑傘。
檔案袋裡還有一份醫院記錄。
紙張已經發黃,右上角蓋著證人保護檔案的解密章。
入院時間,是他被釋放的前一天。
診斷欄寫著孕十二週,外傷,流產。
手術結束時間是凌晨三點二十分。
離院時間是中午十一點。
他記得那天下午,我站在看守所門口,把傘遞給他。
他也記得我的臉很白。
他當時只顧著看我無名指上的戒指。
記錄後面夾著護士的情況說明。
病人拒絕留院觀察。離院前反覆確認,同案被控制人員是否已解除羈押。
“她問了幾次?”
屋裡沒有人回答。
裴硯聲又翻到繳費單。
手術費是程敘交的。
家屬簽字一欄卻是空白。
他拿出手機,找到五年前那天的通話記錄備份。
他給我打過十一個電話。
從凌晨一點到早上八點,沒有一個接通。
上午九點,他發過一句話。
沈知微,你最好永遠別來。
下午兩點,我還是去了。
裴硯聲把手機扣在地上。
他靠著空鞋櫃坐了很久。
螢幕一直亮著,那句話停在最上面。
傘柄上的標籤已經褪成白色。
他把傘拿下來。
房東說:“這個不是她的。搬來時就在櫃子裡,她一次也沒用過。你要的話帶走吧。”
裴硯聲撐開傘。
一根傘骨是斷的。
傘面內側寫著一行很小的字。
四十三天。
他認得我的字。
當年我每天在看守所外等訊息,就在傘裡記一天。
第四十三道劃痕旁邊,只有兩個字。
活著。
裴硯聲握著傘柄,慢慢蹲了下去。
房東問他怎麼了。
他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