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穗_第三章 對於我們的到來
對於我們的到來,永昌侯府的老太君很是高興。
婆母是她年逾四旬才生下的獨女,打小寵得如珠如寶。
在她面前,婆母彷彿變回了待嫁閨中的姑娘。
其實她今年不過三十有八,換下寡淡老氣的裝扮,依舊貌美動人。
婆母回到孃家的頭一件事,便是遣人去大佛寺接回裴知竹。
我原以為知竹在佛寺寄養,日子必定過得清苦。
沒想到,小姑娘珠圓玉潤,氣色俱佳。
「裴遠山那老不死的,說什麼要吃齋誦經化解煞氣,分明就要我竹兒受苦!」
說起舊事,婆母氣得直錘胸口:
「我才不是那等蠢婦!放著自己親生孩子不養,去養一個來路不明的私生女!」
揹著公爹,婆母悄悄買通了僧人,將女兒養得極好。
永昌侯府根深葉茂,婆母那幾個族兄可不是吃素的。
很快,市井坊問流傳著一齣以公爹為藍本的負心郎戲文,幾乎場場爆滿。
沒幾日,就有言官參公爹寵妾滅妻。
公爹被勒令停職反省。
連帶裴凌之也受了牽連。
一時問,京中議論紛紛。
都說裴家家風不正。
婆母高興了,整日里帶著我和知竹,不是賞花聽戲,便是遊湖吃酒。
日子過得甚是愜意。
只她不許我單獨行動。
說我耳根子軟,遇上裴凌之,只怕三言兩語被他哄騙了去。
沒想到,是裴凌之主動找上門來。
他大步穿過迴廊,衣袍帶風,眉宇問壓著隱怒:
「賀穗,母親年紀大了,行事糊塗,怎麼你也跟著不懂事?」
「那些戲文鬧得滿城風雨,你可知外人如何議論裴家?」
「裴賀兩家是姻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麼做簡直愚不可及!」
我垂下眼簾,輕聲道:
「裴公子是來興師問罪的?」
這聲裴公子叫得他愕然。
「母親和我,已經和離出府。」
「外人如何議論裴家,又與我們有何干系?」
話音剛落,裴凌之怔愣在原地,反駁道:
「和離一事,是母親強加於你,本非你本意,我也從未答允。」
他還不知道,婆母在戶部任職的族兄,早就將簽署好的和離文書送來了。
也不相信,我會捨得與他和離。
畢竟往昔,我總是追在他身後的那個。
他隨手寫下的詩稿,畫下的草圖,我都會當寶貝一樣收起來。
無論多昂貴的紙硯筆墨,只要他喜歡,我都會買來送給他。
我甚至逼自己坐下來,每日讀書、寫字。
我總想著,多讀些書,或許便能與他親近些。著,多讀些書,或許便能與他親近些。
或許他就能多跟我說會話了。
可他對我說得最多的那句,是你不懂。
不懂他詩裡蘊意。
不懂他畫中風骨。
更不懂他胸中丘壑。
他這樣的讀書人,說起話來溫文爾雅,偏偏能叫人難堪到地底去。
我曾有多麼努力想接近他。
如今就有多麼努力想遠離他。
「並非婆母強迫,是我本就想與你和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