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馬仕的橙,是背叛的顏色_第 10 章 管小姐
第 10 章
“管小姐,樓下有人找你。”
助理敲開我辦公室的門,聲音有點猶豫。
“哪位?”
“他說,他姓裴。”
我擱下筆,起身。
窗外,深秋的楓葉正一片片落下來。
紅得像血,又比血輕。
裴澈站在大樓門口。
他坐在輪椅上。
三十六歲的他,頭髮已經白了幾縷。
腿是半年前那場車禍留下的。
酒駕,自撞,雙腿粉碎性骨折,一輩子站不起來了。
白蘇在事故後不到一週,被債主接走,後來聽說被賣去了緬北。
我哥的公司徹底破產,他現在在城郊一個工地上做小工。
我爸媽的老宅拍賣了,住到郊區一間六十平的老公房裡。
因果報應,這是他們應得的。
我站在旋轉門裡,看了裴澈兩秒。
推門出去。
“裴澈。”
“昭月。”
他抬頭看我,眼睛還是那雙眼睛。
只是裡面的光,像被水泡過很多年的舊照片,淡得快要看不見。
“我今天,來看你最後一眼。”
我心裡咯噔一下。
“你要去哪兒?”
裴澈笑了一下。
“回學校。”
“回那條巷口的老槐樹下。”
“我十九歲站在那兒等你放學。”
“你走過來說,同學,你把我校服穿了。”
我愣住。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大一軍訓,他穿錯了校服,穿了我的。
我怎麼忘了。
“裴澈......”
“昭月。”他搖頭,“你不用送我。”
“我今天從早上開始,一直在拍你女兒。”
“她真好看。”
“眼睛像你。”
“笑起來的樣子,也像你。”
我眼眶一下就紅了。
“裴澈,你別做傻事。”
他抬起頭看我,笑得極溫柔。
“我不做傻事。”
“我這輩子只做過一件傻事。”
“就是二十四歲那年,把你婚戒戴上去的時候,心裡沒裝滿。”
“其他的事......”
“我算得很清楚。”
風起了。
一片楓葉落在他膝蓋上。
他伸手,把葉子遞給我。
“送你。”
我接過。
葉子的紅,把我指尖染出一塊淡淡的印。
“裴澈。”
“嗯?”
“你還記得,你十九歲那年跟我說的話嗎?”
他愣了一下。
然後,一字一句地:
“管昭月,我以後賺了錢,都給你花。”
我掉眼淚了。
“你說到了。”
“你替我付的每一筆賬單,我這輩子都記著。”
裴澈的眼淚也掉下來。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
那件黑呢子大衣,還是他二十四歲那年,我送他的那件。
“昭月。”
“嗯?”
“我走了。”
我看著他推著輪椅,一寸一寸地遠。
那條街的盡頭,是他十九歲站過的那棵老槐樹。
三天後,新聞上出現了他的名字。
“知名男演員裴澈,於母校門口樹下自殺身亡。”
“死前無遺書。”
“僅留下一片紅葉,壓在禮帽下。”
那天晚上,岑洛光陪我坐在陽臺上。
他沒問,我也沒說。
念念在裡屋睡著了,呼吸一起一伏。
風從陽臺外吹進來,帶著桂花香。
“洛光哥。”
“嗯?”
“你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你說,我求救的那一天,你一秒都不會晚。”
“嗯。”
“我今天要謝你一次。”
岑洛光轉過頭看我。
月光把他半邊臉照得溫柔。
“你不用謝我。”
“我陪你,是我自己願意的。”
“從十二歲,到今天,到以後。”
我把頭靠在他肩上。
遠處,城市的燈火一片一片亮起來。
有一盞燈,是我三十歲的家。
家裡有一個人。
有一個孩子。
有一條金毛。
有一整個,把我從水裡、從火裡、從雪裡,一次一次撿回來的人。
“洛光哥。”
“嗯?”
“我找回自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