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重煙水_第5章 14陛下並不願重責父親

幾重煙水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春十三夜

14

陛下並不願重責父親,也想知道父親婚事的內情,便問起了當年舊事:

「顧卿,你與許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父親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回陛下。」

「許氏是臣父母收養的孤女,自小便養在顧家。」

「臣讀書多年,全靠許氏做針線供養。」

「後來臣高中探花,本欲回鄉完婚,卻被趙氏以落水之名纏上......」

父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竟有淚光:

「陛下,臣娶趙氏本就是無奈為之。」

「現今她犯下如此大錯,請陛下準臣休妻。」

母親愣了一瞬,隨即尖聲大笑:

「你休我?你不能休我!」

「我陪你在邊關吃了那麼多年苦,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家事,你怎麼能休我?」

父親聲音低啞:

「我為何不能休你?」

「有所娶無所歸者不去,前貧賤後富貴者不去,與更三年喪者不去!」

「喪父喪母,無所依傍之人是許氏。」

「陪我同貧賤、共甘苦之人是許氏。」

「母親重病,床前侍奉湯藥三年的也是許氏。」

「三條無一與你相干,我怎麼不能休了你?」

母親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盡,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

父親與陛下少年相識,鎮守邊關多年卻從不居功自傲。

陛下本就苦惱於如何處置此事。

聽父親這麼說,立馬下旨命父親休妻,褫奪母親誥命。

念在我的份上,饒母親不死。

只是以後再不許她以太子妃生母的身份自居。

15

一切塵埃落定。

母親被送回孃家。

我與太子的婚事也定了下來。

出嫁那日,是陸湘荷給我添的妝。

她一邊替我梳頭還一邊惋惜,我做不成她嫂子了。

父親與許姨成婚時。

我回了府中觀禮。

長公主,如今我要叫姑母了, 也一同跟了過來。

她孀居多年,最愛看熱鬧。

因著母親那日的話, 許姨的容貌已被傳得如九天玄女一般。

賓客們起鬨, 要看看新嫁娘長什麼樣子。

蓋頭緩緩掀起。

紅綢之下的女子神色溫和,模樣卻只能稱得上是清秀。

面對著眾人的沉默,她也不惱。

捂嘴輕笑:

「在下樣貌平平,讓各位失望了。」

眼角眉梢卻全是「震驚到你們了吧」的得意。

父親垂眸看她, 眼神無奈又寵溺。

我突然就明白了。

他為何會對許姨念念不忘。

那樣艱苦的少年歲月裡。

有一個開朗愛笑的姑娘時時陪在身旁。

他怎能忘呢。

一陣善意的笑聲裡, 突然響起婦人的尖叫:

「你不是許清, 你不是她。」

是母親。

她本就熟悉府中佈局,又不知從何處弄來了一套下人的服飾,悄悄混了進來。

如今正不可置信地盯著許姨, 口中喃喃:

「你怎麼可能是許清!」

許姨挑眉:

「我不是許清,難道你是?」

母親狂笑看著父親, 笑得淚都出來了:

「你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居然真是個粗鄙村婦?」

「那我算什麼?」

「這麼多年,我算什麼?!」

父親目光平靜:

「當年落水一事雖是你刻意算計。」

「但我想著既娶了你,就該給你應有的尊重和體面。」

「可你自卑於容貌, 但凡旁人待你有半分不喜, 你就指責他人以色取人。」

「不肯承認自己有錯,反而嫉恨起了所有樣貌出眾之人。」

「家中略平頭正臉的婢女, 都被你找由頭趕了出去。」

「平日裡遇上其他家夫人,也總背後嚼人口舌。」

「如今甚至連自己的女兒都不放過。

「這般行徑,與惡鬼羅剎無異。」

「又叫如何能叫旁人敬你愛你呢?」

母親終於崩潰。

許姨的容貌, 甚至還不及母親。

她半輩子的偏執與信念。

在見到許姨的那一刻轟然崩塌。

又聽父親說自己與惡鬼羅剎無異,瘋瘋癲癲跑了出去。

「我不是惡鬼。」

「你們都被那些妖精迷惑了。」

「我不是......」

16

母親徹底瘋了。

整日對鏡梳妝, 逢人就問自己美不美。

舅舅嫌她丟人,將她趕出了趙家。

父親顧及我的名聲, 還是將人接回家中,安置在偏院修養。

我也是這時才知道,母親年少時曾被退過婚。

兩家夫人本是閨中好友, 懷孕時就給腹中的孩子定下了娃娃親。

母親與那位公子也算青梅竹馬。

可隨著二人漸漸長大,那位公子越發不喜歡母親。

直言娶個無鹽之女會影響子孫後代。

若真娶了母親, 還不如一頭撞死。

也就是從那之後,母親變得越發偏執。

父親將母親安頓在長姐的院子邊上。

長姐常去看她。

怨她自作主張調換畫像, 害得自己如今無顏出門。

莫說嫁給太子,連稍有功名的秀才都不願娶她。

可母親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只不停往臉上塗著脂粉。

看?長姐總一副吃驚的樣子:

「你說你是我的女兒。」

「我如此貌美, 怎麼可能會有這麼醜的孩子!」

長姐氣得破口大罵:

「你還說我醜?」

「父親那般俊美,是當年的探花郎。」

「我就是像了你, 才生得這樣一張臉,你還敢說我醜?」

母親聽出這是在罵自己,上前就和?姐打了起來。

二人爭執間, 將對方撓得滿臉是血。

傷好之後, 留下了一臉的疤痕。

訊息傳來時。

我正抱著小女兒遊園。

她手上攥著一枝剛折的紅梅,仰著小臉衝我笑:

「給囡囡戴!」

我給她來戴上,她便趴在我膝上仰頭看我,奶聲奶氣:

「好不好看。」

我親了親她的額頭。

想起許多年前那個穿浮光錦的小姑娘。

她站在宴席中央。

新衣裳亮得像一盞小燈籠, 滿心歡喜地等著母親誇她一句。

我笑著把女兒抱起,點了點她的鼻尖:

「好看。」

「囡囡在母后心裡,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小姑娘。」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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