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重煙水_第5章 14陛下並不願重責父親
」
14
陛下並不願重責父親,也想知道父親婚事的內情,便問起了當年舊事:
「顧卿,你與許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父親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回陛下。」
「許氏是臣父母收養的孤女,自小便養在顧家。」
「臣讀書多年,全靠許氏做針線供養。」
「後來臣高中探花,本欲回鄉完婚,卻被趙氏以落水之名纏上......」
父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竟有淚光:
「陛下,臣娶趙氏本就是無奈為之。」
「現今她犯下如此大錯,請陛下準臣休妻。」
母親愣了一瞬,隨即尖聲大笑:
「你休我?你不能休我!」
「我陪你在邊關吃了那麼多年苦,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家事,你怎麼能休我?」
父親聲音低啞:
「我為何不能休你?」
「有所娶無所歸者不去,前貧賤後富貴者不去,與更三年喪者不去!」
「喪父喪母,無所依傍之人是許氏。」
「陪我同貧賤、共甘苦之人是許氏。」
「母親重病,床前侍奉湯藥三年的也是許氏。」
「三條無一與你相干,我怎麼不能休了你?」
母親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盡,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
父親與陛下少年相識,鎮守邊關多年卻從不居功自傲。
陛下本就苦惱於如何處置此事。
聽父親這麼說,立馬下旨命父親休妻,褫奪母親誥命。
念在我的份上,饒母親不死。
只是以後再不許她以太子妃生母的身份自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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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塵埃落定。
母親被送回孃家。
我與太子的婚事也定了下來。
出嫁那日,是陸湘荷給我添的妝。
她一邊替我梳頭還一邊惋惜,我做不成她嫂子了。
父親與許姨成婚時。
我回了府中觀禮。
長公主,如今我要叫姑母了, 也一同跟了過來。
她孀居多年,最愛看熱鬧。
因著母親那日的話, 許姨的容貌已被傳得如九天玄女一般。
賓客們起鬨, 要看看新嫁娘長什麼樣子。
蓋頭緩緩掀起。
紅綢之下的女子神色溫和,模樣卻只能稱得上是清秀。
面對著眾人的沉默,她也不惱。
捂嘴輕笑:
「在下樣貌平平,讓各位失望了。」
眼角眉梢卻全是「震驚到你們了吧」的得意。
父親垂眸看她, 眼神無奈又寵溺。
我突然就明白了。
他為何會對許姨念念不忘。
那樣艱苦的少年歲月裡。
有一個開朗愛笑的姑娘時時陪在身旁。
他怎能忘呢。
一陣善意的笑聲裡, 突然響起婦人的尖叫:
「你不是許清, 你不是她。」
是母親。
她本就熟悉府中佈局,又不知從何處弄來了一套下人的服飾,悄悄混了進來。
如今正不可置信地盯著許姨, 口中喃喃:
「你怎麼可能是許清!」
許姨挑眉:
「我不是許清,難道你是?」
母親狂笑看著父親, 笑得淚都出來了:
「你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居然真是個粗鄙村婦?」
「那我算什麼?」
「這麼多年,我算什麼?!」
父親目光平靜:
「當年落水一事雖是你刻意算計。」
「但我想著既娶了你,就該給你應有的尊重和體面。」
「可你自卑於容貌, 但凡旁人待你有半分不喜, 你就指責他人以色取人。」
「不肯承認自己有錯,反而嫉恨起了所有樣貌出眾之人。」
「家中略平頭正臉的婢女, 都被你找由頭趕了出去。」
「平日裡遇上其他家夫人,也總背後嚼人口舌。」
「如今甚至連自己的女兒都不放過。
」
「這般行徑,與惡鬼羅剎無異。」
「又叫如何能叫旁人敬你愛你呢?」
母親終於崩潰。
許姨的容貌, 甚至還不及母親。
她半輩子的偏執與信念。
在見到許姨的那一刻轟然崩塌。
又聽父親說自己與惡鬼羅剎無異,瘋瘋癲癲跑了出去。
「我不是惡鬼。」
「你們都被那些妖精迷惑了。」
「我不是......」
16
母親徹底瘋了。
整日對鏡梳妝, 逢人就問自己美不美。
舅舅嫌她丟人,將她趕出了趙家。
父親顧及我的名聲, 還是將人接回家中,安置在偏院修養。
我也是這時才知道,母親年少時曾被退過婚。
兩家夫人本是閨中好友, 懷孕時就給腹中的孩子定下了娃娃親。
母親與那位公子也算青梅竹馬。
可隨著二人漸漸長大,那位公子越發不喜歡母親。
直言娶個無鹽之女會影響子孫後代。
若真娶了母親, 還不如一頭撞死。
也就是從那之後,母親變得越發偏執。
父親將母親安頓在長姐的院子邊上。
長姐常去看她。
怨她自作主張調換畫像, 害得自己如今無顏出門。
莫說嫁給太子,連稍有功名的秀才都不願娶她。
可母親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只不停往臉上塗著脂粉。
看?長姐總一副吃驚的樣子:
「你說你是我的女兒。」
「我如此貌美, 怎麼可能會有這麼醜的孩子!」
長姐氣得破口大罵:
「你還說我醜?」
「父親那般俊美,是當年的探花郎。」
「我就是像了你, 才生得這樣一張臉,你還敢說我醜?」
母親聽出這是在罵自己,上前就和?姐打了起來。
二人爭執間, 將對方撓得滿臉是血。
傷好之後, 留下了一臉的疤痕。
訊息傳來時。
我正抱著小女兒遊園。
她手上攥著一枝剛折的紅梅,仰著小臉衝我笑:
「給囡囡戴!」
我給她來戴上,她便趴在我膝上仰頭看我,奶聲奶氣:
「好不好看。」
我親了親她的額頭。
想起許多年前那個穿浮光錦的小姑娘。
她站在宴席中央。
新衣裳亮得像一盞小燈籠, 滿心歡喜地等著母親誇她一句。
我笑著把女兒抱起,點了點她的鼻尖:
「好看。」
「囡囡在母后心裡,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小姑娘。」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