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重煙水_第2章 連指尖都泛着青白
連指尖都泛著青白。
一路回府,長姐的臉色都十分難看。
進門後更是走得極快,有意要將我甩開。
我追上前去想道歉,她卻忽然站住,轉身看著我:
「人人都誇你貌美,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愣在原地:
「我沒有得意......」
話還未說完,就被長姐打斷。
她語氣譏誚,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嘲諷:
「生得美貌又如何。」
「殿下終究選的是我,不是你。」
「往後你我,註定是天壤之別。」
04
因為宮宴上的事情。
我被母親禁了足。
不過京城花木繁盛,我花粉過敏,本就不宜出門,只每日在府中學做女紅。
快解禁時,皇后遣人來納吉。
流水般的聘禮依次抬進。
母親笑得幾乎嘴都合不攏。
我在屏風後頭待著,隱約見著一道穿著玄色常服的修長身影走在隊伍最前頭。
是太子。
我趕緊收回目光,低頭不敢再看。
屏風外,長姐輕聲見禮。
太子聲音和緩,帶著幾分不解:
「顧小姐怎麼帶著面紗?」
母親忙替她回話:
「回殿下,小女花粉過敏,面上起了紅疹,並非有意對殿下不敬。」
我有些奇怪。
明明在邊關時,長姐還格外喜歡侍弄花草,時常讓人去各地採買盆栽花卉。
怎麼到了京城後竟會過敏。
想來應該是水土不服。
長風吹來玉蘭花的香意。
太子還在詢問長姐病情:
「嚴不嚴重?可要宣太醫來瞧瞧?」
長姐語氣中帶著羞赧:
「謝殿下關心,不過臣女這是舊疾了,只消過了春日便會好。」
說完,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們的親事定在四月十六,正是春日過後。
太子聲音壓得極低:
「孤明日便要啟程去淮州治水,四月初才回京,你若有什麼事,只管給孤去信。
」
05
納吉過後,該走的流程就都算是走完了。
只等著太子從淮州回來後便可成親。
府中喜氣連連,母親對著我也有了幾分好顏色。
慶安侯陸家的姑娘下帖子邀我出去玩,她也隨口就同意了。
慶安侯與我父親是同年的進士,二人曾在國子監一同讀書三年。
母親回京後,父親便給慶安侯寫了信,希望他能照拂一二。
慶安侯夫人,正是那日在宮門將我和姐姐認錯之人。
姐姐因著此事,對陸湘荷很是不喜,所以今日只有我獨自來陸家赴約。
陸湘荷是個性子爽利的姑娘。
見了我圍著轉了好幾圈:
「善真,你長得像仙女似的。」
「聽我阿孃說你還沒定親,不如做我嫂子好了。」
我逗她:
「你不怕我是個內裡藏奸的壞人。」
「來日做了你嫂子,將你趕出門去。」
「怎麼會呢。」
陸湘荷拉著我去放紙鳶。
「我聽父親說了,你在邊關時常常給人施粥看診,將士百姓們都喜歡你呢。」
我突然就愣了神。
邊關苦寒,多的是吃不起飯的百姓。
我心中不忍,便央求父親給我開了個義診鋪子。
冬日裡會在鋪子前搭棚施粥。
軍中叔伯家的女兒們也總來幫忙。
母親生辰時,夫人們都在她面前誇我仁善。
我偷偷看母親的神色,想著她會不會也誇誇我。
可等來的卻只有斥責。
她說:
「你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成日在外面拋頭露面,還真以為人家說那話是誇你不成?」
「她們嘴上如此,心裡還不知怎麼編排你不知羞恥。」
從那以後,我就將鋪子給了別人打理。
連門也極少出了。
正想著,陸湘荷突然驚呼:
「線斷了!」
紙鳶飛過池塘,遙遙落在了一處假山旁。
兩道人影聽見陸湘荷的喊聲。
轉身朝此處看來。
其中一人穿著暗金雲紋玄色常服,青玉冠束著墨髮。
正是我昨日見過的太子殿下。
06
鳳穿牡丹的紙鳶被一雙修長的手拾起。
陸湘荷瞧著與太子很是熟稔,上前將紙鳶拿回:
「多謝殿下了。」
太子側身看了看我們,目光最後停在我身上,似乎是在辨認些什麼。
我下意識低頭。
雖是暮春,但我仍帶著面紗。
大半面容隱在薄紗之下,眉眼也低垂。
「這位姑娘。」
太子微微皺眉:
「瞧著有些眼熟。」
陸湘荷笑著接話:
「這是顧家二姑娘,您未來太子妃的妹妹,姐妹多相像,您自然覺得眼熟。」
太子昨日親去顧家納吉之事已傳遍了京城。
只是他們不知。
太子並未見到長姐。
而我與姐姐也並不相似。
我福了福身,跟著陸湘荷退下。
才走幾步,就聽得身後有人喚我:
「二姑娘留步。」
是太子。
他語氣頓了頓,薄唇輕抿:
「令姐......」
「今日可來了?」
我不好直言長姐不喜陸湘荷。
只說她正忙著籌備嫁衣,無暇出門。
太子沒再說什麼。
只是那神色瞧著,卻是有些失望。
我想。
他應是真的喜歡極了長姐。
才迫不及待地想再見她一面。
07
長姐的婚期近在眼前。
府中上下忙作一團時,母親卻替我相看起了親事。
第一個下帖子的是陸家。
陸夫人來送帖子時,陸湘荷就在她身後擠眉弄眼地笑。
我想,陸家家風清正,慶安侯又與父親有舊,若真能嫁到陸家,其實也不錯。
可母親的態度卻有些冷淡。
陸夫人相邀幾次,她都藉故推拒了。
我本以為她是還在為那日宮門之事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