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江南,我將五年大夢遺落古鎮_第 10 章 我在你studio樓下
第 10 章
“我在你studio樓下。”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剛到工作室門口就看到了時宴。
他站在街對面的麵包店旁邊,黑色大衣,手裡沒拿任何東西,眼下一片青灰。
大概一夜沒睡。
我站在studio的臺階上看了他一眼,然後刷卡推門進去了。
他沒追上來。
九點半,同事Manon幫我帶了一杯咖啡進來的時候說:“樓下那個亞洲男人還在。”
“不管他。”
十點,他發來一條訊息:“我不走,你什麼時候有空我什麼時候等。”
十一點,又一條:“外面很冷,但沒關係。”
我沒回。
中午十二點半,我提著午餐下樓。
他還在。
從麵包店挪到了街角的長椅上,縮著肩膀,鼻尖凍得泛紅。
我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這樣很無聊。”
他抬起頭看我,眼睛紅著。
“清露——”
“進來吧。”
我轉身往studio走。
不是心軟。是在外面凍死一箇中國人不太好解釋。
他跟著我上了樓,在工作室門口脫了鞋。
我把一杯熱水推給他。
“說吧。”
他雙手捧著杯子,手指關節凍得發白。
“我想了一整晚。你昨天說的那些話。”
“嗯。”
“你說得對。”他低著頭,看著杯子裡的水。
“我確實覺得你不會走。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你會一直在。不管我做了什麼,你都會在。”
“所以你有恃無恐。”
“......對。”
他抬頭,直視我的眼睛。
“但我現在知道了,你真的會走。你不是在威脅我,你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什麼都沒說。
他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我來不是要你跟我回去。我知道你現在過得很好。我看了你的雜誌採訪,很——很驕傲。”
他說驕傲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有一點抖。
“但我還是想來。就算你不見我,我也想來。”
安靜了一會兒。
studio裡暖氣片的聲音填充著每一個間隙。
我把水杯放到桌上。
“時宴,你可以回去了。”
他握緊了杯子。
“清露......”
“你說的我都聽到了。但這些改變不了什麼。”
“我不需要你驕傲,也不需要你來找我。我需要的東西,三年前你就應該給我。現在它已經不重要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拉開。
“回去吧。”
他坐了很久。
最後站起來,把水杯放回桌上。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以後還能聯絡你嗎?”
“能。”
他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不一定會回。”
那點光又滅了。
他點了下頭,沒再說什麼,走了出去。
腳步聲順著樓梯一層一層遠下去。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沒有哭。
一滴眼淚都沒有。
窗外,里昂冬天的陽光很淺很淡,照在浮生系列的樣品燈上,折出一小片暖色。
手機震了一下。
是雜誌編輯沈嶼白髮來的郵件。
“喬女士,米蘭設計周邀請您參展,詳情見附件。”
我點開附件,看了一會兒。
然後坐回工作臺,開啟電腦,開始回郵件。
新的一天。
新的八千公里之外的人生。
窗外傳來樓下面包店開門的鈴鐺聲。
一切照舊。
只是少了一個不該在的人。
手機最後閃了一下,是時宴發的。
“對不起。”
我看了一眼。
沒回。
把手機扣過去,繼續畫圖。
里昂的冬天還很長,但我不冷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