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江南,我將五年大夢遺落古鎮_第 4 章 喬清露
第 4 章
“喬清露,你那個法國的工作簽證下來了。”
週一上午,主管程姐把一封郵件轉發到我工位電腦上的時候,我正在改一份提案。
心跳漏了半拍。
三個月前投的簡歷,兩輪面試,終面結束後一直沒訊息。
我以為沒戲了。
“恭喜啊。”程姐壓低聲音,“里昂那邊的studio,條件很好,你什麼時候走?”
我盯著郵件上的報到日期——十一月十五號,還有十八天。
“還沒定。”
“想好了來找我,辭職流程我幫你走快一點。”
程姐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我把郵件關掉,螢幕恢復到提案的文件頁面。
手指放在鍵盤上,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里昂。法國里昂。
離這裡八千公里。
我申請這個職位的時候,沒有告訴任何人。
不是時宴,不是黎悅,連我媽都不知道。
那是兩個月前的一個晚上,時宴又因為黎悅失戀的事沒來赴我們的週年紀念日晚餐。
他說黎悅哭得很厲害,他走不開。
我一個人坐在提前一個月訂好的餐廳裡,吃完了兩人份的套餐。
回家路上開啟招聘網站,里昂那個崗位剛好在首頁推薦。
時差六小時。
八千公里。
夠遠了。
我鬼使神差地投了簡歷。
投完第二天就後悔了,覺得自己衝動。
後來面試通知來的時候,又覺得試試看也無所謂,反正不一定過。
現在通知函就躺在郵箱裡,白紙黑字。
Welcome to our team, Ms. Qiao.
中午吃飯的時候,手機彈出一條黎悅的訊息。
“露露,週三晚上有空嗎?我報了一個花藝課,兩人行有折扣,你陪我去唄。”
我看了一眼日期,週三。
正好是我和時宴每週固定的約會日。
從大二開始定下來的,週三晚上屬於我們兩個人。
“週三我跟時宴有約。”
黎悅回得很快:“哦對哦!那我問問時宴改到週四行不行?一節課而已,很快的。”
問時宴?
關他什麼事?
我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群裡的訊息就彈出來了。
黎悅:“時宴,週三晚上能不能把你跟清露的約會挪到週四呀?我報了花藝課想讓清露陪我去。”
時宴的回覆只隔了十秒。
“行啊,清露你看呢?”
我盯著那句話,大拇指按在螢幕上。
行啊。
他說行啊。
連猶豫都沒有。
我們的週三被黎悅一句話調走了,他連象徵性地問一句“你介不介意”都沒有。
而是直接說行,然後把球踢給我。
如果我說不行,就是我小氣,不願意成全閨蜜。
如果我說行,那下次黎悅還會再來,再來,一次又一次。
我退出群聊,沒回復。
過了五分鐘,時宴私信我。
“怎麼不說話?你不想去花藝課?那你跟黎悅說,我無所謂的。”
你無所謂。
對,你一直無所謂。
我把手機扣過去,開啟電腦裡那封offer郵件,重新看了一遍。
十一月十五號。
十八天。
下午四點半,我走程序姐辦公室。
“程姐,辭職報告我今天提交。”
她看了我一眼,點了下頭:“好。”
回到工位,我開始著手理清交接的事項。
很奇怪,做下這個決定之後,我反而一點都不緊張了。
像是體內某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斷了。
斷了之後不是疼,是空。
晚上到家,該收拾的東西不多。
一室一廳的小公寓,大件傢俱本來就是房東的。
衣櫃裡時宴送的那些東西——不多,一條圍巾,一個髮卡,一本手賬。
我全部放進一個紙袋,推到衣櫃最底層。
不帶走。
睡前最後一條訊息是時宴發來的。
“週四晚上我來接你,想吃什麼?”
我回了:“好。”
然後開啟航班app,訂了十一月十四號飛巴黎的機票。
單程。
週四那頓飯還沒吃上,我的簽證就已經蓋好了章。
而時宴和黎悅都還不知道,再過十七天,三個人的群聊會永遠少一個人的回覆。
十一月十四號清晨五點半,計程車停在航站樓門口。
我拖著一個行李箱站在出發層大廳裡。
手機最後看了一眼。
時宴最新一條訊息是昨晚十一點發的:“明天中午一起吃飯?黎悅說新開了一家——”
我沒看完。
關機。
安檢,候機,登機。
坐進座位的那一刻,廣播在播報飛行時間。
“女士們先生們,本次航班飛行時間約為十一小時。”
十一個小時後,我會落在另一個半球。
我係好安全帶,舷窗外的跑道燈一排排亮著。
飛機開始滑行。
手機已經關了,不會再有任何訊息進來。
不會有人知道我走了。
至少現在不會。
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大,機身離開地面的那一刻,有一種很輕的失重感。
我閉上眼睛。
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