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球記_第3章 一刻鐘
一刻鐘、兩刻鐘......
就在我站的有些乏力時，終於聽見了動靜。
我並不能篤定來人一定是燕帝。
但還是跳起了水袖舞。
直到......眼角餘光瞥見一抹明黃色龍袍，我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燕帝來了!
賭對了!
我跳的專注。
宛若不知燕帝在場。
我故意讓他看見我的臉。
就在燕帝往這邊走來時，我佯裝被腳步聲嚇到，扭頭就走。
即便有人喚我，我也沒回頭，生怕被人發現了似的。
「站住!」
「你是誰?」
我奔出了梅園。
立刻折返自己的住處。
今晚不能讓燕帝抓個正著，否則，會讓他起疑。
得不到的，才會讓人抓心撓肺。
明日早晨敬茶時，才是重頭戲。
當晚，我用了安神香，睡得極好。
還有硬仗要打，我的容貌務必要保持最佳狀態。
宮婢附耳低語,「主子，昨晚皇上命人四處尋一位黃衣女子。」
我對鏡撫鬢。
笑了。
獵物已上鉤。
我將身邊宮婢皆召到面前，每人賞了一張百兩銀票。
「我如今是太子側妃，我好了，你們跟著我才能好。」
我要讓她們知道，忠於我，就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人在宮廷，不能沒有幫手。
幫手的忠心直接決定成敗。
幾人紛紛跪下,「是，側妃娘娘!奴婢們以娘娘馬首是瞻!」
去給帝后敬茶時，我沒再穿鵝黃色衣裙。
太過刻意只會顯得心機。
我倒要看看，燕帝看清楚我的臉後，會是怎樣的反應......
俆正妃與張側妃顯然瞧不上我。
太子盯著我的臉多看了幾眼，意味不明。
行禮時，我一直垂首。
直到燕帝道:「都平身吧。」
皇后表面上甚是和藹可親,「都抬起頭來，讓本宮好生看看。
」
我自然照做，坦坦蕩蕩地抬首。
忽然，燕帝手中茶盞差點沒拿穩，杯身與杯蓋相碰，發出哐噹一聲響。
08
我並未直視聖顏。
而是看向了皇后。
對她悠悠一笑。
皇后偽裝的十分嫻淑溫雅。
但表情還是出現了瞬間的龜裂。
她並非原配。
當年，元后血崩難產，一屍兩命，本該是皇長子的胎兒直接化成了血水。
現皇后才帶著三歲的庶皇子，母憑子貴當了繼後。
前世，我懷上馬奴的孩子後，一粗使婆子奉公主的命，送來了一味湯藥，笑得好生邪惡,
「富貴人家的小姐又如何?美貌又如何?誰讓你長了這張臉?!」
「乖乖喝下去，這東西可以讓你腹中的胎兒直接化作血水。」
我當時便不解。
總覺得事情蹊蹺。
直到如今，才揣度出幾分蛛絲馬跡。
元后的孩子，與我那孩子的下場......
還真是相似啊!
燕帝也很快恢復常色。
但帝王威嚴難以壓制。
我這才看向了燕帝。
四目相似的瞬間，我又故作驚嚇，宛若被驚嚇到了，悄然斂眸，還做賊心虛似的理了理衣襟。
沒錯......
昨晚，在梅園中，我也與燕帝對視過。
皇后顯然察覺到了燕帝的眼神，笑得很牽強，道:「時辰到了，敬茶吧。」
太子攜俆正妃與張側妃，相繼敬茶。
我是最後一個。
「給父皇、母后請安。父皇、母后福澤安康。」
皇后給三位新婦的賞賜皆不同。
我的賞賜最次。
只是幾匹綢緞。
輪到燕帝時，他卻道:「小德子，去將朕私庫裡的夜明珠取來。」
慕然，皇后、太子以及俆、張二人皆臉色大變。
我大喜。
燕帝堂而皇之，對我這個民間商賈女頗為重視。
他在警告太子。
燕帝正當年富力強，才而立沒幾年，前年還御駕親征蕩平了蠻夷。
可自己的親兒子，卻娶了一位與原配發妻相似的女子，這讓燕帝不得不多想。
盛年的帝王，可容不下野心勃勃的兒子。
公主與太子只當搶繡球是兒戲。
可我的臉，卻犯了燕帝的大忌。
接過夜明珠，我叩首謝恩,「謝父皇賞賜。」
我今日特意穿了低領裙裳，梳了飛天髻。隨著我叩首的動作，後脖頸的紅色胎記，毫不遮掩的呈現在燕帝面前。
元后也有這樣一塊胎記。
她是天生自帶。
我是用特殊藥水紋上去的，擦不掉。
燕帝忽然開口,「沈側妃是吧......今年多大?」
我大致猜出了燕帝有此一問的緣由。
我如實道:「回父皇，兒臣今年十六歲了。」
燕帝捏著茶盞的手，猛的收緊。
手背青筋凸起。
沒錯......
元后薨逝，剛好十六年。
09
我不想當白月光替身。
我要讓燕帝，直接將我視作白月光的轉世。
替身與本尊的待遇，天差地別。
所以，我會製造一切與元后相似的特徵。
眉眼、水袖舞、鵝梨帳中香、胎記......
其實，若細查下去，燕帝會發現，我出生前一個多月，元后便已薨逝。
但燕帝不會去查。
一個人越希望什麼，就越會自行腦補什麼。
燕帝如今開創了盛世，天下皆歸他所有。
他最得不到的東西，便是已經逝去的髮妻。
他不會打破美夢，只會讓美夢成真。
我要做的，是一步步引導他。
敬茶禮結束，幾人各懷心思。
太子被皇后留下單獨說話。
皇后再也無法偽裝，臉色大變，又怒又懼，面目猙獰,
「太子，你怎會將這麼一個女子弄入宮?!」
「皇家祠堂裡掛著的那副畫像，你又不是沒見過!你當真愚笨!」
皇后給了太子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