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力士的綠,是謊言的顏色_第 10 章 楚先生

勞力士的綠,是謊言的顏色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安靜H

第 10 章

“楚先生,樓下有人找你。”

助理敲開我辦公室的門,聲音有點猶豫。

“哪位?”

“她說,她姓沈。”

我擱下筆,起身。

窗外,深秋的楓葉正一片片落下來。

紅得像血,又比血輕。

沈清霜站在大樓門口。

她坐在輪椅上。

三十六歲的她,頭髮已經白了幾縷。

腿是半年前那場車禍留下的。

酒駕,自撞,雙腿粉碎性骨折,一輩子站不起來了。

林晏在債務爆發後不到一週,被債主帶走,後來聽說被賣去了緬北。

我哥的公司徹底破產,他現在在城郊一個工地上做小工。

我爸媽的老宅拍賣了,住到郊區一間六十平的老公房裡。

因果報應,這是他們應得的。

我站在旋轉門裡,看了沈清霜兩秒。

推門出去。

“沈清霜。”

“硯辭。”

她抬頭看我,眼睛還是那雙眼睛。

只是裡面的光,像被水泡過很多年的舊照片,淡得快要看不見。

“我今天,來看你最後一眼。”

我心裡咯噔一下。

“你要去哪兒?”

沈清霜笑了一下。

“回學校。”

“回那條巷口的老槐樹下。”

“我十九歲站在那兒等你放學。”

“你走過來說,同學,你把我校服穿了。”

我愣住。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大一軍訓,她穿錯了校服,穿了我的。

我怎麼忘了。

“沈清霜......”

“硯辭。”她搖頭,“你不用送我。”

“我今天從早上開始,一直在拍你女兒。”

“她真好看。”

“眼睛像你。”

“笑起來的樣子,也像你。”

我眼眶一下就紅了。

“沈清霜,你別做傻事。”

她抬起頭看我,笑得極溫柔。

“我不做傻事。”

“我這輩子只做過一件傻事。”

“就是二十四歲那年,把你婚戒戴上去的時候,心裡沒裝滿。”

“其他的事......”

“我算得很清楚。”

風起了。

一片楓葉落在她膝蓋上。

她伸手,把葉子遞給我。

“送你。”

我接過。

葉子的紅,把我指尖染出一塊淡淡的印。

“沈清霜。”

“嗯?”

“你還記得,你十九歲那年跟我說的話嗎?”

她愣了一下。

然後,一字一句地:

“楚硯辭,我以後賺了錢,都給你花。”

我掉眼淚了。

“你說到了。”

“你替我付的每一筆賬單,我這輩子都記著。”

沈清霜的眼淚也掉下來。

她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

那件黑風衣,還是她二十四歲那年,我送她的那件。

“硯辭。”

“嗯?”

“我走了。”

我看著她推著輪椅,一寸一寸地遠。

那條街的盡頭,是她十九歲站過的那棵老槐樹。

三天後,新聞上出現了她的名字。

“知名女演員沈清霜,於母校門口樹下自殺身亡。”

“死前無遺書。”

“僅留下一片紅葉,壓在禮帽下。”

那天晚上,顧清歌陪我坐在陽臺上。

她沒問,我也沒說。

念念在裡屋睡著了,呼吸一起一伏。

風從陽臺外吹進來,帶著桂花香。

“清歌姐。”

“嗯?”

“你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你說,我求救的那一天,你一秒都不會晚。”

“嗯。”

“我今天要謝你一次。”

顧清歌轉過頭看我。

月光把她半邊臉照得溫柔。

“你不用謝我。”

“我陪你,是我自己願意的。”

“從十二歲,到今天,到以後。”

我把頭靠在她肩上。

遠處,城市的燈火一片一片亮起來。

有一盞燈,是我三十歲的家。

家裡有一個人。

有一個孩子。

有一條金毛。

有一整個,把我從水裡、從火裡、從雪裡,一次一次撿回來的人。

“清歌姐。”

“嗯?”

“我找回自己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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