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陵_第9章 像是有蟲蟻在啃咬我的眼眶

像是有蟲蟻在啃咬我的眼眶，麻癢難耐。

但當第一縷光透過紗布隱隱綽綽落入眼眸時，我頓時忘了這份不適。

光。

金色。

明亮的。

眼睛不自覺地分泌出淚水，但我固執地不肯閉眼。

這就是......看得見的感覺嗎?

好多人。

圓圓眼的小姑娘。

鬚髮皆白的老者。

高大威武的中年男人。

容貌俊秀卻眼下一片烏青的少年。

可我卻一眼就看見牆上的畫像。

那是北境最有名的畫師，在我及笄那年為我和爹孃畫的。

我視若珍寶，走到哪都帶著，來京城後，我就把它掛在了牆上。

那是北境難得的好天氣，沒有風霜雨雪，只有枝頭一簇又一簇的新綠。

消瘦俊美的男子，高挑英氣的女子，他們都在看著站在中間的姑娘。

眼裡，眉梢，唇角，滿溢著愛。

我看見他們了。

21

收拾行李離開京城前一日，青梧興致高漲。

「小姐，我們去逛一逛吧!你還沒親眼見過京城是什麼樣呢!」

但走到院門，她又止步了。

「不行，還不知道今日候在門外的是哪位公子。」

「每日都不一樣嗎?」

「嗯。」青梧點頭,「有時候四位都在呢，就是燕世子的臉色不太好看。」

「沒關係,」我說,「明日就要離開了，今天是誰又有什麼關係?」

「小姐,」青梧小心翼翼地覷我臉色,「你真的......沒有對哪一位公子有好感嗎?」

「你怎麼會這樣想?」我詫異地問,「不過幾面之緣。」

「嗯。」青梧顯然鬆了口氣，隨後又有些驕傲,「我就說吧，他們早晚有一天會後悔的!」

看著她得意的樣子，我好笑地摸了摸她的頭。

今日天氣回暖，明媚燦爛。

門外站著四位少年。

見到我的第一眼，他們眼睛亮了。

但很快，又都手忙腳亂起來。

「是要出去嗎?我給你拉馬車。」

「嗯......銀兩我都帶夠了。」

「我們可以一起嗎?」

「就當、就當給你道歉!」

「聽說你要走了，今夜可以為你踐行嗎?」

「多謝各位的好意,」我語氣溫和,「但是不用了。」

我翻身上馬，一把拉起青梧坐至我身前。

「我其實不喜歡馬車,」離去前，我回頭，彎眼笑道,「在北境時，我最喜歡的，就是在無邊際的荒漠騎馬。」

爹孃會帶著我一同上馬，縱容我偶爾的任性。

京城溫暖，空氣都散發著花香。

可我還是更愛北境凜冽的雪。

22

「駕!」

風聲呼嘯。

一切聲音都被拋於腦後。

「江——雲——陵——」

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別——騎——太——快——了——」

是爹爹。

「爹——爹——害——怕!」

然後是孃親和我肆意的笑聲。

「那就慢一點吧,」孃親將我護在懷裡，語氣揶揄,「別讓你爹嚇著了。」

我於是也揚聲高喊。

「知——道——了——」

「我——們——回——家——吧——」

回憶是流淌的河。

「小姐，我們要飛起來了!」

青梧絲毫不怕，語氣滿是驕傲:「小姐做什麼都做得好!」

河水滿溢，漫過頭頂。

所以眼眶才會泛紅，落下淚水。

我很輕很輕地「嗯」了一聲。

「等回到北境，我們就去參加騎馬比賽!當年老爺夫人連續蟬聯了好幾屆的第一......」

「好。」

「小姐，我想家了。」

「那我們回家。」

我說。

不用回頭看，前路就是家。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