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陵_第4章 他一字一句地問
他一字一句地問:「你在北境可有婚配?」
我還未說話,就聽一陣破風聲。
砰!
像是有什麼東西砸了過來。
有人摔倒在地,發出重重的悶哼。
「賀尋章你瘋了!?」宋明燭吐了一口什麼,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怒氣,「魏佑其你也不攔著一點!」
一道音質極冷的男聲響起:「這是你們兩個的事,和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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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不斷傳來破風聲。
砰!砰!砰!
幾息後,賀尋章終於開口了,卻刻意壓低了聲音。
他像是不願意讓我認出來:「阿佑,這裡風大,你先帶江......江小姐回去。」
宋明燭好似也惱了,啐了一口:「賀尋章,你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語氣譏嘲:「你昨天那般表現,我本來還奇怪,現在倒是想清楚了。」
賀尋章咬著牙:「閉嘴!」
宋明燭冷笑起來,忽而又放柔了聲音:「江妹妹,別怕,我與我好友許久未見,切磋一下武藝,明日再來找你。」
賀尋章就罵了一句髒話。
離得太遠,我沒聽清。
「嘖。」
身邊一陣輕風掠過,像是樹上落了一片葉。
有人意味不明地輕嗤一聲:「江小姐,走吧。」
我有些茫然:「切磋......不要緊嗎?」
「這也配叫切磋?」他聲音涼涼的,「頂多叫菜鳥互啄。」
我又問:「公子是世子朋友嗎?」
其實我知道他是誰。
——燕恆的最後一個好友,魏佑其。
「我叫魏佑其。」他開口了,語氣漫不經心,「江小姐,燕恆明日要出一趟遠門,這兩日就由我帶著你了。」
我頷首:「叨擾魏公子了。」
「不用,」他將我送至門口,言簡意賅,「明日我來接你。」
青梧正站在門口等我,扶過我後,她大概是等魏佑其走遠了,才小聲說:「小姐,那位公子看起來有些眼熟。
」
我點了點頭:「嗯,他叫魏佑其,你應是見過他孃親的畫像。」
魏佑其是內閣魏閣老之孫。
魏閣老權傾朝野,其子也是朝中三品大員,可獨孫魏佑其卻不學無術,拒不入仕。
魏佑其與家中關係奇差,十二歲時就搬出了魏府,魏閣老曾派人抓過他幾次,可魏佑其剛烈得很,直接上山剃度,說要出家。
魏家拿他沒辦法,總不能真逼著魏佑其當和尚吧。
所以就放任魏佑其在外遊手好閒。
旁人提起魏佑其都搖頭,覺得魏家就要落敗在這一代了。
可我聽爹提起過,魏佑其的母親遲如霜是一名戍邊將領。
她與我爹孃算是萍水相逢的友人,來我家中拜訪時,還留下了一幅畫像。
遲如霜明明是個天生的將才,不知為何,最後卻嫁進了魏家,一身軍功都歸了自己的丈夫,入門不足七載就離開人世。
我娘聽聞此事時還嘆氣:「可惜了,大概是嫁錯了人。」
語氣裡有些難過。
我爹則揉了揉我的頭:「我家雲兒以後嫁人,我們可得擦亮眼睛。」
而我那時,以為我們一家三口不會分離,就稚氣地說:「我不嫁人!」
惹來爹爹和孃親一陣發笑:「好好好,我們家雲兒不嫁人,爹孃養你一輩子!」
一輩子,多麼奢侈的承諾。
回憶褪了色——或者說,因為我看不見,所以從來都沒有顏色。
「啊,是那位將軍的兒子嗎?」青梧恍然大悟,「可他們氣質也太不相像了,遲將軍那麼爽朗明媚一個人,兒子怎麼會冷得像冰一樣。」
我沒說話。
恨別離,卻別離。
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入夢來。
或許思念會讓一個人慢慢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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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魏佑其來接我。
一路上,他都沒有說話。
馬車外的人聲卻越來越少,越來越寂靜。
我嗅到了空氣裡濃郁的草木清香,便問他:「魏公子,是帶我來了靈隱山嗎?」
他好像有些意外:「是。」
頓了頓,又問我:「你怎麼知道?」
我說:「因為靈隱山上有天下人皆知的萬佛寺。」
他「哦」了一聲,語氣散漫:「你也聽說過我差點出家的事情?」
「不是,」我搖了搖頭,「我只是知道,萬佛寺很靈。」
魏佑其問:「你信佛?」
「原本是不信的,後來就開始信了。」我說,「魏公子不也是這樣嗎?」
他忽而頓住,腳步停駐,似是側臉看我。
空氣中傳來清淡的香灰氣息,與魏佑其身上的如出一轍。
他一定是常常來這裡。
據傳萬佛寺很靈,為已故之人請上往生牌,他們的來生就會無災無難,平安順遂。
「我可以為遲將軍上一炷香嗎?」我輕聲說,「爹孃在時,常常遺憾未曾祭拜故友。」
他的語氣艱澀:「你......認識我娘?」
「家中有一幅將軍畫像,」我認真說道,「雖無緣親眼見到,但在爹孃口中,遲將軍颯爽英姿,風華絕代,一杆長槍皎若銀龍,舉世罕見。」
他就這樣沉默地聽著。
我想了想,又說:「遲將軍還很愛笑,爹孃說,遲將軍笑起來時,我們整個江家都能聽見。」
「是嗎?」魏佑其忽然笑了一聲,「原來她是這樣的啊。」
一種難以言說的悲傷,幾乎從他身上瀰漫了出來。
梵音陣陣,香火繚繞。
待四周終於靜下來,魏佑其開口,平淡地說出了大逆不道的話:「她去世後,靈柩進了魏家。但我想她不會喜歡那裡,所以就在這裡給她求了一塊往生牌,還在這靈隱山立了衣冠冢,寫的不是魏家婦,而是遲家女,遲如霜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