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陵_第5章 沙沙的聲音響起
」
沙沙的聲音響起,他點燃了一根香。
他引著我到了蒲團處。
魏佑其低聲說「得罪了」,就牽著我的手腕,點下一根香。
「聽爹孃提過,說遲將軍最喜歡胡餅,可那是北境的吃食,京城沒有。」起身前,我將懷裡的包裹遞過去,「這是昨夜青梧幫著我一起做的......」
後半句話沒說出口,我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做胡餅,或許賣相不好。
希望遲將軍不會嫌棄。
「江雲陵,你知道嗎?」他安靜了許久,才開口,「我沒見過她的槍,也沒聽過她大聲的笑,更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麼。」
他的聲音在顫抖,我猶豫片刻,伸出手,捏住他的袖角,然後順著他的肩膀拍了拍。
下一刻,柔和卻不容拒絕的力道,引著我跌入他的懷裡。
肩膀一陣溼熱。
他很緊很緊地抱著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一塊浮木。
連流淚都悄無聲息,像是生怕驚擾了誰。
12
魏佑其說,靈隱山處於京城最北處。
也就是距離北境最近的一座山。
這是他平日最愛來的地方,他甚至在山上有一處屋舍,經常住在這裡。
賀尋章和宋明燭好似被禁足了,這幾日都是魏佑其帶著我。
我很喜歡靈隱山,所以我們最常去的,還是山上。
魏佑其的屋舍偏僻,平時鮮有人至。
屋舍邊有許多野生藥草,我在北境時就學過粗淺的醫術,對這些很感興趣。
這日,魏佑其外出,我在周遭採藥。
直到突兀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有人風風火火,腳步急促,連呼吸聲都帶著一股燥意。
「魏佑其,我被老頭子攆得火急火燎,你倒好,又當上野人了是吧——」
我聞聲側臉。
那熟悉的聲音就戛然而止。
山上無人,我便沒戴帷帽,只在眼上綁了一條綢布。
風起時,柔軟的綢布掠過耳畔。
我聽見燕恆很輕的吞嚥聲。
「姑、姑娘,」燕恆磕巴著問,「你......是迷路了嗎?」
「燕世子」三個字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我忽然有些為難,不知道該不該喚他。
畢竟前幾日,都是「燕恆」在帶我遊京,今日按理來說,我是認不出他的。
思考間,燕恆好像走近了一些。
「你是住在山上的採藥女嗎?」他又問,「為何從前沒有見過你?」
我只好搖了搖頭。
「你能說話嗎?」燕恆好似在我身前蹲了下來,放柔了聲線,「你叫什麼名字?」
說完這句話,他好像自覺失言,又開始補救:「你別怕,我不是壞人,我是鎮國侯府世子,姓燕名恆,上山是來找一個朋友——他是男的。」
如此迅速的自報家門,讓我想說的話又卡住了。
他說他是燕恆。
那我該說什麼呢?
是「燕世子你的聲音怎麼不一樣了」,還是「燕世子你不認識我了嗎」。
猶豫間,我最後還是指了指嗓子,輕咳兩聲,搖了搖頭。
「原來如此,是嗓子不舒服。」燕恆輕舒一口氣,「我還怕,是我嚇著你了。」
我又搖了搖頭。
「你明日,還會來這裡嗎?」他話音一轉,「我是說,其實我也會晾曬藥草,我幹活很麻利的!你一個人不安全,我可以幫你的忙,所以你......方便嗎?」
我:「......」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燕恆還是個健談之人。
「因為我今日也許有點事,必須趕緊回去,」燕恆解釋,「不然今日我就可以留下幫你。」
我又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小心翼翼地問:「那,明日?」
我猶豫片刻,搖了搖頭。
他的呼吸一瞬就停住,連語氣都低沉不少:「為何?我、我真的不是壞人。」
「這樣,你有什麼顧慮,你在地上......不行地上髒,你在我手上寫出來。」他說,「可以嗎?」
我便低著眼,在他手上寫:明、日、不、上、山。
「原來是這樣,」燕恆說,「那你家住何處,要不明日我去找你?」
我:「......」
大概是這段沉默讓燕恆清醒了。
他又說:「近日京城天氣不錯,晾曬藥草最為合適,我家中——我是說鎮國侯府,有大塊空地和藥房,你若有需要,明日找人問一問路,便來找我,如何?」
我無聲地嘆了口氣。
然後收回指尖,點了點頭。
「好。」燕恆好似笑了起來,清朗的少年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我給你一個信物吧。」
「作為......明日的約定憑證。」
13
鎮國侯府的世子在外流連多日,今日被侯爺「逮」了回來。
侯爺大發雷霆,甚至還動了手。
這樣沸沸揚揚的流言,不過半日就傳遍了京城。
我回侯府時,下人們都戰戰兢兢。
管事出門迎接,看見我時都快喜極而泣,語氣如釋重負:「小姐您終於回來了!」
注意到我身側的魏佑其,不知為何又尷尬起來:「魏公子也來了......但是侯爺吩咐過,今日處理家事,不便接待外客。」
魏佑其頓了頓:「那我明日再來找你。」
我搖了搖頭:「叨擾魏公子多日,我已經很過意不去,明日就不出府了。」
管事顯然鬆了口氣:「小姐說得是。」
魏佑其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沉默了:「......好。」
府門關閉。
「這幾日侯爺都不在府上,回府後本來還好好的,還差人來問青梧姑娘,小姐這幾日玩得怎麼樣,」
管事嘆氣,「沒成想忽然就發了火,連家法都給世子用上了,好久沒見過侯爺這樣生氣了。」
我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