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陵_第3章 宋明燭很輕地笑了一聲
」
宋明燭很輕地笑了一聲,旋即壓低聲線說了句什麼。
那女子咦了一聲,走近幾步:「果真還有位嬌客,倒是稀奇。奴家月琴,見過姑娘。」
啪嗒一聲,似是扇子展開。
宋明燭的笑聲在這一刻真切了許多:「江家妹妹,此處名為幽篁館,雖是京城有名的——」
他拉長了語調。
「青樓。」
我並不意外,因為早有猜測。
宋明燭繼續說:「幽篁館的姑娘們都是樂伎,琴藝高超,不若我們便在這裡聽曲喝茶?」
月琴也說:「姑娘若不嫌,奴家這便扶著您往裡走了。」
我不知她在哪,卻能靠聽覺辨別一個方向,便行了一禮:「麻煩月琴姑娘了。」
宋明燭沉默了好一會。
片刻後開口,語氣古怪:「從前倒是沒見過你這樣的姑娘。」
我停頓片刻,有些不解。
月琴已經扶住了我。
她的手柔軟纖細,十指之間卻佈滿了老繭,體溫低得不正常。
一陣風吹過,她不太明顯地瑟縮了一下。
我的注意力就放了回去,心想,她大約是穿得少了些。
於是便停住步伐,低頭摸索著解開了大氅。
「月琴姑娘,」我說,「天氣尚未回暖,還是要多注意身體。」
身旁一直在說話逗趣的月琴一滯。
我見她不說話,便順著她的手臂為她披上大氅。
「多謝姑娘,」她這才開口,語氣有些艱澀,「但閣內有暖爐,奴家......」
「月琴,既然是她給你的,你就披著吧。」宋明燭忽然說。
07
溫暖、香甜、清幽。
一進幽篁閣,就像是進入了另一方世界。
進了一間能聽見潺潺流水的房間,月琴說要準備東西,就先退下了。
只剩我和宋明燭。
宋明燭坐得離我不遠,忽然傾身,尾音上揚:「江家妹妹,往日我都不會注意這些,你倒是把我都比下去了——你怎麼比我還會心疼人?」
我認真回答:「北境很冷,我在家時,倘若不多穿些衣服,會被爹孃說的。」
這間房好似開了窗,比起大廳,又沒有那樣暖和。
我問他:「世子也冷嗎?可我......」
可我沒有第二件大氅。
「我不冷,但是風吹得頭疼,」他的語氣懶洋洋的,「不如江家妹妹,你把你的帷帽給我?」
我有些遲疑,因為擔心自己的眼睛嚇到人。
宋明燭嗓音含笑:「看江家妹妹這樣不情不願的,這個帷帽是什麼很值錢的物件嗎?」
「我的眼睛或許有些可怕,」我慢慢摘下帷帽,「世子若被我嚇到了,煩請幫我要一方帕子。」
「江家妹妹說笑了,眼盲又如何?我也見過不少......」
宋明燭話都沒有說完,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月琴正領著人進來,一群有說有笑的姑娘全都收住了聲。
窗外涼風拂過我額前的發,只聽得見風聲與水聲。
我有些困惑於滿室寂靜,很快又反應過來,側過臉捂住眼睛。
手卻被拉住了。
大概是宋明燭的手,修長溫熱,一觸即離。
但他沒說話,因為似是被什麼嗆到了,正發出驚天動地的咳嗽聲。
08
臺上架起了琴。
試弦的姑娘自稱夢蘭,說是最近譜了新曲子請公子鑑賞。
剛剛還默不作聲的女子們終於紛紛開口了。
一個沉穩的女聲響起,像在嘆氣:「所以公子,這是特意帶人來砸我們幽篁閣招牌的麼?」
宋明燭停頓幾秒:「......我真的不知道。」
語氣很複雜。
還有人關心我:「這位姑娘剛剛在外面沒有取下帷帽吧?」
我搖頭。
幽篁閣的姑娘琴藝高絕,琴聲悠揚,讓人如痴如醉。
我正聽得入神,就聽見宋明燭在我耳邊說:「其實這種地方平日裡只有我愛來。
」
我:「嗯?」
宋明燭一本正經:「我的朋友都不喜歡這樣的地方,比如我有一個朋友,因為出身晉王府,平日受其父親薰陶,最愛讀書寫字,說不定他與你會更加投契。」
這話似曾相識,好像賀尋章昨日也說過一模一樣的。
我忽然反應過來。
京兆尹府公子——不就是賀尋章嗎?
我忍不住彎眼,輕輕笑了一聲。
臺上的琴音驀然一亂。
「可是讀書寫字很好,品茗賞曲也很好。」一曲結束,我才認真地說,「夢蘭姑娘的琴聲當得起大家二字,我應謝過世子,願意與我分享這樣的琴音。」
宋明燭半晌才「嗯」了一聲。
聲音微啞。
身側的月琴正為我斟茶。
我碰到了她的指尖,溫熱的,便放下心。
茶香氤氳。
她問我:「江姑娘不是京城人吧?」
從她語氣裡,滲出某種溼潤的情緒。
我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我從北境來,是有口音嗎?」
「不是,」她像是被我逗笑了,聲音越發柔和,「月琴只是覺得......」
她頓住了。
過了很久才說。
「太渾的水裡乾淨的花會枯萎,京城養不出您這樣的人。」
09
宋明燭將我送回府。
或許是空氣溼潤,他身上的蘭香越發濃郁。
他忽然說:「月琴那般身份,京城裡哪家小姐不是對她避之不及,你卻不一樣,居然還關心她是否穿得過於單薄。」
我問他:「世子認識全京城的姑娘嗎?」
他啞然:「當然沒有。」
「那世子就不能對京城的小姐妄下定論,」我說,「更何況,人與人都是不同的。」
「江妹妹,」宋明燭安靜了一會,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可否問你一個問題?」
我側過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