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把明月踏成泥_第 9 章 他抱着我的屍體

第 9 章

他抱著我的屍體，一步步往門外走去。

林鶴辭沒有攔他，只是像個遊魂一樣跟在後面。

初春的陽光照在庭院裡，卻化不開他們身上的寒冰。

陸知淵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讓我靠在他的懷裡。

他低下頭，將臉貼在我的額頭上。

“月兒，你說下輩子不想遇到我們。”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可我捨不得啊......”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我的衣襟。

“你等我......我去向閻王爺求個情，下輩子，換我來伺候你......”

林鶴辭跪在我們面前，雙手深深摳進泥土裡，指甲全部翻折。

他抬頭看著天空，眼神空洞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挽月......哥哥把命還給你，你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吧......”

五年後。

京城下了一場大雪，白茫茫的一片，像是要掩蓋世間所有的罪惡。

當朝首輔陸知淵，權傾朝野，手段狠辣，令人聞風喪膽。

江南首富林鶴辭，富甲一方，卻終身未娶，常年纏綿病榻。

外人都道這兩位大人是國之棟樑，卻沒人知道，他們早已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這天夜裡，陸知淵在書房批閱公文。

地龍燒得極旺，他卻依然披著厚重的大氅，臉色蒼白如紙。

“咳咳......”

他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攤開的掌心裡，是一灘觸目驚心的黑血。

這五年來，他每晚都會夢到我倒在雪地裡的那一幕。

每一次夢醒，都是心如刀絞，痛不欲生。

他拒絕太醫的醫治，任由身體一天天垮下去。

彷彿只有肉體的疼痛，才能稍微減輕一點靈魂的負罪感。

門被輕輕推開。

林鶴辭裹著狐裘走了進來。

他的頭髮已經白了一半，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下雪了。”林鶴辭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雪花。

陸知淵沒有抬頭，用潔白的絲帕擦去手上的血跡。

“是啊，下雪了。”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紫檀木盒。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那張泛黃的紅契，和一根斷成兩截的木簪。

“她走的那天，也是這麼大的雪。”

林鶴辭的目光落在那個木盒上，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悲哀。

“地牢裡的那個毒婦，昨晚嚥氣了。”

他轉過頭，看著陸知淵。

“我讓人把她的骨灰揚在了亂葬崗，連鬼都做不成。”

陸知淵的神色沒有絲毫波動。

“便宜她了。”

他伸手撫摸著那張紅契，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絕世珍寶。

“鶴辭。”

陸知淵突然開口。

“你說，如果當年我們沒有被抓進死牢，月兒現在會是什麼樣？”

林鶴辭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靠在窗框上，緩緩閉上眼睛。

“她會穿上最紅的嫁衣，風風光光地嫁給你。”

“我會給她準備十里紅妝，讓她成為全江南最讓人羨慕的新娘。”

眼淚順著林鶴辭的眼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她會生兩個孩子，一個像你，一個像她。”

“我們會一直護著她，讓她這輩子都不知道什麼是苦......”

陸知淵捂住胸口，緩緩蹲下身子。

那裡的痛楚，比任何利刃刺穿心臟都要劇烈。

“可是......沒有如果了。”

他發出野獸般的低泣。

“是我們......親手毀了這一切。”

餘生漫長，他們擁有了世人夢寐以求的權力與財富。

卻永遠被困在那個飄雪的冬日。

困在那句“親手把我推進地獄”的詛咒裡。

日日夜夜，萬箭穿心，永無刑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