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把明月踏成泥_第 8 章 房間里只剩下我和陸知淵

第 8 章

房間裡只剩下我和陸知淵。

他跪在床邊，雙眼紅得像是在滴血，死死地盯著我，生怕眨一下眼我就會消失。

“月兒，你還要什麼？只要你說，哪怕是這江山，我也去給你奪來。”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字句。

我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他腰間掛著的那塊玉佩上。

那是當年我用抄書換來的錢，給他買的廉價玉石，他如今卻當做稀世珍寶般掛在首輔的官服上。

“陸知淵。”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

他渾身一顫，像是被針紮了一樣。

“我在......”

“你還記得......我們定親那天，你在菩薩面前發過的誓嗎？”

我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

陸知淵的眼淚決堤般湧出，他拼命點頭，聲音哽咽得斷斷續續。

“記得......我說過，此生只林挽月一人，若負了你，便讓我受萬箭穿心之苦，永墜阿鼻地獄......”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容在佈滿刀疤的臉上，顯得有些淒涼。

“不用萬箭穿心了。”

我看著他，眼神空洞而平靜。

“你已經......親手把我推進阿鼻地獄了。”

陸知淵的瞳孔劇烈收縮，臉色慘白如紙。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只有喉嚨裡發出困獸瀕死般的嗬嗬聲。

“這輩子......太苦了。”

我緩緩合上沉重的眼皮。

“如果有下輩子......我不想再遇到你們了。”

陸知淵瘋了一樣撲上來，死死抱住我。

“不要！月兒你別睡！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我把命賠給你！你帶我一起走好不好！”

他絕望的哀嚎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盪。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林鶴辭的呼喊。

“挽月！桂花糕買回來了！還是熱的！”

林鶴辭手裡捧著油紙包，跌跌撞撞地衝進房間。

油紙包散落一地，溫熱的桂花糕滾落出來。

他看著床榻上雙眼緊閉、毫無生氣的我，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

我感覺到體內的最後一絲溫度正在抽離。

耳邊陸知淵和林鶴辭的哭喊聲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終於，一切都安靜了。

不用再捱餓，不用再捱打，不用再在寒冬的雪地裡罰跪了。

我終於，徹底解脫了。

我的手從錦被上無力地滑落，垂在床沿。

陸知淵死死攥住那隻逐漸冰冷的手，試圖將自己所有的體溫都渡過去。

“月兒......月兒......”

他一遍遍地呢喃著我的名字，聲音從最初的歇斯底里，變成了絕望的低語。

林鶴辭雙膝重重地砸在地上，膝蓋骨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木然地爬到床邊，撿起地上一塊沾了灰的桂花糕，顫抖著遞到我的唇邊。

“挽月，吃一口吧......哥哥排了很久的隊才買到的。”

“你不是最喜歡吃甜的嗎？吃一口，就不苦了......”

桂花糕擦過我毫無血色的嘴唇，碎屑掉落在我的下巴上。

我再也無法回應他了。

“啊——”

林鶴辭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嘯。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湧出，噴灑在潔白的床帳上。

他緊緊抱住我的肩膀，將臉埋在我的頸窩裡，哭得渾身抽搐。

“對不起......哥哥對不起你......”

陸知淵安靜得可怕。

他沒有再大吼大叫，只是固執地用衣袖一點點擦去我臉上的血跡和汙漬。

“月兒愛乾淨，不能這麼髒著走。”

他輕聲細語地說著，彷彿我只是睡著了。

太醫站在門外，連大氣都不敢出。

整個首輔府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氣中。

陸知淵將我抱起來，緊緊貼在他的胸膛上。

“冷不冷？我帶你去曬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