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把明月踏成泥_第 7 章 我的話音剛落

第 7 章

我的話音剛落，陸知淵的喉間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悲鳴。

他猛地伏在床沿，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別說這種話......月兒，求你，別說這種話......”

他高高在上的首輔尊嚴，在此刻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像一個最卑微的乞丐，乞求我再看他一眼。

林鶴辭死死握著我的手，把額頭抵在我的手背上。

“你打我啊，挽月，你罵我忘恩負義，罵我瞎了眼......”

“你為什麼不怪我？你憑什麼不怪我！”

林鶴辭崩潰地大吼，卻又怕嚇到我，聲音漸漸變成了哀求。

“你連恨都不願意施捨給哥哥了嗎？”

我靜靜地看著床帳頂端的流蘇。

連恨都沒有力氣了。

“當年......”我每說一個字，都要喘息很久。

陸知淵立刻直起身，緊緊握住我另一隻手。

“我在聽，月兒，你說什麼我都聽。”

“當年......那個欽差老爺的正室，是個極其善妒的女人。”

我平淡地敘述著，彷彿在講別人的故事。

“第一天，她就叫人打斷了我的腿。”

林鶴辭倒吸一口涼氣，指甲深深掐進自己的掌心，流出血來。

“後來，她把我賣進暗娼館。”

“那裡的老鴇說，如果不聽話，就會被賣去最下等的窯子，連飯都沒得吃。”

我感覺到陸知淵的手在瘋狂顫抖，他的眼淚滴在我的手背上，滾燙得嚇人。

“我裝瘋賣傻，每天吃泔水，被那些客人打......”

“再後來，為了逃出來，我打翻了火盆，燒燬了這張臉。”

我轉過頭，看著陸知淵滿是淚水的眼睛。

“陸大人，你給的那瓶金瘡藥，真的很好。”

“如果五年前我能有這麼一瓶藥，我的臉就不會爛成這樣了。”

這句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陸知淵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血沫濺在床榻的邊緣。

他連擦都顧不上擦，拼命磕頭。

“是我該死......是我自以為是......”

“你把一切都給了我，我卻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親手把你推進地獄......”

他狠狠扇著自己耳光，一巴掌比一巴掌重。

“我怎麼不去死......我才該死！”

林鶴辭抱住頭，痛苦地在地上翻滾。

“挽月......我的好妹妹......”

“哥哥賺了那麼多錢有什麼用......我連你一根手指都沒護住......”

我緩緩閉上眼睛，不再看他們。

太醫說得對，我沒有時間了。

身體裡的痛楚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飄飄欲仙的輕盈感。

彷彿掙脫了這具殘破軀殼的束縛。

“哥......”我輕輕喚了一聲。

林鶴辭猛地爬起來，湊到我嘴邊。

“我在，哥哥在。”

“我想吃......城南那家的桂花糕。”

那是十六歲那年，我賣身前，他許諾過出獄後要買給我吃的。

林鶴辭呆住了，隨即拼命點頭。

“好，好，哥哥這就去買！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他跌跌撞撞地往外跑，連鞋子掉了一隻都沒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