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盛裝出席,來參加我的葬禮_第7章 7沈悅被羈押後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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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悅被羈押後的第三天,開始認不出人。
最初,她只是忘記了律師剛剛說過的話。
幾分鐘後,她連拘留通知書上的字都讀不完整。
她抓住桌角,反覆問同一個問題。
“顧言哥哥什麼時候來接我?”
律師提醒她,顧言也在接受調查。
她怔了很久,又問,“姐姐呢?讓姐姐幫我想辦法,她什麼都會。”
我飄在她身邊,聽見這句話,心口猛地酸了一下。
她在找我。
可這一次,我再也不能替她記住任何東西了。
檢查結果很快送到警方手中。
我們三歲進行分離手術時,她保留的部分腦組織本就存在發育缺損。
此後十八年,她的大腦逐漸適應了對共享神經活動的依賴。
我活著時,她可以呼叫我的記憶,邏輯和知識。
我死後,共享徹底中斷。
她不僅失去了從我這裡獲得的醫學知識,就連原本由共享活動代償的認知功能,也在迅速衰退。
第四天,她不會計算簡單的加減法。
第六天,她忘了怎麼繫鞋帶。
第十天,她坐在看守所的床上,用頭一下一下敲著鐵欄,嘴裡含糊地喊姐姐。
我飄在上方,卻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想起她推我進棺材時,我確實恨過她。
可我也記得,五歲那年,她曾偷偷把第一塊生日蛋糕藏進衣服裡,隔著門縫遞給我。
奶油蹭得到處都是,她怕被媽媽發現,急得直哭。
那時,她還不知道什麼是共享,也不知道只要我學會,她就能得到。
後來所有人都告訴她,她身體不好,她應該被照顧,還有,我欠她的。
說得久了,她也信了。
這不能替她殺死我開脫,卻也讓我無法在看見她變成如今的樣子時感到高興。
複診那天,爸媽被允許隔著玻璃見她。
沈悅貼到玻璃上,盯著她看了很久。
“你是誰?”
我媽的嘴唇顫了一下。
“悅悅,我是媽媽。”
“媽媽?”
沈悅低頭唸了幾遍,忽然捂住腦袋,痛苦地縮到椅子下面。
“姐姐疼。”
“針扎進去,姐姐疼。”
“為什麼把姐姐關起來?為什麼天天給她打針?”
我媽隔著玻璃拍打視窗。
“媽媽錯了,媽媽不打了,悅悅,你看看媽媽!”
沈悅卻繼續往桌子下面躲。
“我不要考試了。”
“我不會,我什麼都不會。”
“讓姐姐回來吧,我把獎狀都給她。”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想要伸手抱住她。
手臂卻從她肩膀穿過。
媽媽伏在玻璃上哭,爸爸背過身,雙手撐著牆。
顧言被取保候審後,回到了我住了十八年的房間。
警方已經結束第一階段取證,房間一下空了許多,只剩下床,書桌和那面被教材填滿的書架。
他站在門口。
以前只要聽到他的腳步,我都會下意識替他拉開書桌旁邊那把椅子。
這一刻,我的手也下意識的抬了一下。
可椅子上已經落了一層灰。
顧言走到窗前,用力拉開。
陽光照進屋子,塵埃在光線裡浮動,窗框上還有我小時候留下的幾道劃痕,那時我夠不到窗鎖,只能用尺子一遍遍往上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