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滅了你沒來,船開了我沒回頭_第8章 8班車從遠處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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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車從遠處駛來。
他向旁邊讓開一步,真的沒有攔。
我走過他身邊時,他輕聲叫了我的名字。
“顧遙,我不是想拿改變換你回來。我只是不想再成為那個讓你受委屈的人。”
腳步有一瞬間的停頓。
我承認,那句話讓我疼,也讓我動搖。
七年感情不可能因為一次登船就消失,它只是被我放進一個不能再決定未來的位置。
“洛軒宇,人可以變好。”我沒有回頭,“可我不能再用自己去驗證。”
班車門在我身後合上。
隔著玻璃,我看見他仍站在原地,沒有追,也沒有要求我原諒。
只是靜靜的看著我遠去。
駐站期結束前,我接受了海岬城的整理計劃。
離島名單公佈那天,洛軒宇沒有打電話問我為什麼,也沒有趕來阻止。
他只寄回一隻小紙箱,裡面是這些年存放在他那裡的證件副本、車票和資料卡。
最上面壓著“暮潮號”的退款憑證。
沒有信。
我整理到箱底,才看見一張舊唱片店的收據。
紙張已經泛黃,日期是我們相識第二年。
那天他淋溼半邊肩膀,替我找到的唱片。
我捏著收據坐了很久,微微嘆氣一聲。
最後把它夾進私人檔案冊,沒有扔,也沒有帶去新的住處。
離島前,洛軒宇來到碼頭送我。
他站在候船區外,距離拿捏得恰好,不會讓我覺得被逼近。
“海岬城冬天風硬,你的舊頭痛藥已經停產了。
我問過藥房,同成分替代品的名字發到郵箱裡了。”
“謝謝。”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回應,眼裡閃過很輕的亮色,又迅速壓下。
“顧遙,我還可以等。”
我看向他。
“不是等你回頭。”他改了口,
“是我會繼續過自己的生活。以後你需要我承擔什麼責任,隨時找我。”
“我沒有需要你承擔的東西了。”
海風吹動他的衣角。
他點了點頭,好像接受了我這句話的意思。
“那就好。”
檢票廣播響起,我提起行李。
走出兩步,我又停下:“洛軒宇。”
他立刻抬頭。
“我曾經真的真的很愛你。現在也不是全無感覺。”
他眼底泛紅,卻沒有靠近。
“可只要想到重新開始,我就會想起換乘亭的燈一盞盞的熄滅。
我們的感情還在,但信任已經不夠了。”
許久,他說:“我明白。”
“你以前不明白,所以才失去了。”我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他聽得清。
這是我們之間最平靜,也最徹底的一次對話。
他沒有用我仍有感情當作機會,我也沒有因為他的改變抹掉自己的恐懼。
我轉身透過檢票口。
這一次,我知道身後有人看著,卻沒有產生回頭確認的衝動。
船離岸時,洛軒宇仍站在原地。
他沒有追船,只朝我所在的方向抬了抬手。
我也抬手,算作告別。
三年後,航標舊卷巡展回到這座城市。
閉展那天,我獨自坐上舊電車,在終點站看見洛軒宇。
他剛從書店出來,手裡抱著兩本關於海岸史的書。
我們在隔著冬日下午的陽光停下,誰都沒有刻意躲開。
他變化不大,只是眉眼間少了過去那種篤定一切都不會失控的從容。
“什麼時候回來的?”
“上週。”
“巡展很成功。”他說,“我去看了,沒有打擾你。”
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我們沿電車軌道走了一段。
舊唱片店已經換成麵包房,白榆山的觀測亭也在前年翻修。
許多共同的記憶還在,卻不再擁有一個共同的結局。
洛軒宇在路口停住。
“顧遙,對不起。”
沒有補充,也沒有請求。
這句道歉遲到了很久,久到我已經不需要靠它證明當年的自己沒有錯。
“我接受你的道歉。”我說。
他看著我,呼吸微微一滯。
“但接受不等於回去。”我補充了一句。
“我知道。”他點點頭
我笑了笑:“我不是原諒你才過得好。是離開你以後,才重新學會先選自己。”
綠燈亮起,人群開始過街。
洛軒宇沒有攔我,只是問了一句:“下一站去哪裡?”
“北灣。還有一批舊航圖等著整理。”我自信的回答。
“挺好。”他語氣平和。
我走到街道另一側,回頭時,他仍站在原處。
不是當年換乘亭裡那個遲遲不來的人,也不是碼頭上想追卻無權靠近的人。
他只是我認真愛過,也認真告別過的一段過去。
巡展結束後的第二天,我登上去北灣的列車。
車窗外,城市一點點遠去。
我開啟新的專案資料,在緊急聯絡人一欄填下段歸嵐,又添上了自己新住處的固定電話。
確認頁面彈出來時,我沒有遲疑。
列車駛過跨海長橋,日光落在水面上,明亮而遼闊。
這一次,沒有人替我安排座位,也沒有人需要我讓路。
下一站去哪裡,由我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