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滅了你沒來，船開了我沒回頭_第4章 4下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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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前，洛軒宇攔在換乘亭外。

山裡的霧壓低，細雨順著他的額髮往下落。

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到我肩上，又把保溫櫃裡最後一杯熱水塞進我手中。

“你等我半小時，這次我會把話說清楚。”

“我先送他們下去。雅婷不熟山路，綺雲還在生氣，我把人送上車就回來。”

我看著他：“半小時？”

“半小時。”他語氣堅定。

他說，這一次不會再讓別人插進我們之間。

我明明已經把鑰匙留下，卻還是停了下來。

不是等他挽回，而是想親口告訴他，我要去霧嶼，也想讓這段感情有一個完整的結尾。

換乘亭的電子屏顯示二十一點四十分。

二十二點十分，山下沒有車燈上來。

二十二點二十七分，洛軒宇發來訊息：“綺雲和敘白還在爭，你再等我一會兒。”

我盯著“一會兒”三個字，沒有回覆。

手機只剩百分之九的電。

雨勢變大，我換到最靠裡的長椅，鞋尖仍被雨水浸透。

二十二點五十分，末班接駁車停運。

值班提示燈熄滅後，整座山像驟然退到了世界之外，突然安靜了下來。

我撥過一次洛軒宇的號碼，鈴聲響了很久，沒人接。

幾分鐘後，他回了條語音。

“我在開車，等我處理好。你別亂走，山路滑。”

背景裡，許雅婷的聲音很輕：“軒宇，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他似乎回答了什麼，但無法聽清，因為語音到那裡斷了。

我把手機按滅。

冷意從溼透的鞋襪往上爬，小腿開始麻木起來。

晚上沒有吃東西，胃裡一陣陣發緊。

我把那杯早已涼透的水握在手裡，放棄了最後的希望。

二十三點半，電量耗盡。

我不再等了。

山站到山腳有近十公里維護道。

雨水衝過石階，路燈隔很遠才有一盞。

我扶著護欄往下走，鞋底有幾次打滑，膝蓋還撞上了路邊矮樁，疼得半天沒能站直。

可我沒有回頭。

凌晨兩點，我走到半山維護房。

門鎖著，簷下只夠遮住半邊身體。

我坐了十分鐘，腿一停下來就開始發抖，只能重新起身。

走到山腳時，天邊已經泛出灰白。

第一班公交六點到站。我用司機借給我的充電線開機，螢幕瞬間湧進二十多條訊息。

最上面一條來自洛軒宇，時間是凌晨零點十二分。

“我回到換乘亭了。你怎麼又不肯把話說完？”

我看了很久，刪除了聊天框裡原本準備好的告別。

公交抵達港口時，段歸嵐在登船口等著我。

她看見我溼透的褲腳和擦破的手掌，什麼也沒問，先給我披上防水毯。

“還能登船嗎？”

“能。”我點點頭。

“顧遙，船離港後，短時間不會返航。”

我越過她，看向港口入口，沒有人追來。

胸口依舊有些疼痛，但我還承受得住。我承認自己在那幾秒裡，還期待過洛軒宇會出現。

可汽笛聲響起時，我先邁上了舷梯。

船駛離泊位，我把手機卡取出，放進隨身檔案袋最深處。

上午十點，段歸嵐接到資料館同事的電話。洛軒宇去了那裡找我。

她看了我一眼，按下擴音。

海風很大，電話那邊的聲音斷斷續續。

“段歸嵐，顧遙是不是聯絡過你？”

洛軒宇呼吸略顯急促，聲音似乎有些慌亂。

段歸嵐只陳述事實：“她昨晚在山上等到接駁停運，今早隨補給船去了霧嶼。”

電話裡久久沒有聲音。

“她......已經走了？”

段歸嵐望向逐漸消失的海岸線。

“補給船過了午潮，就不會回頭。”

洛軒宇握著電話，連呼吸都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