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茶侯春歸_第6章 陳進財
「陳進財,你臉皮可真厚。」
見我發笑,不知他是真不懂,還是故意順坡下驢。
竟陪著我一起笑起來,邊笑邊小心翼翼討好。
「是我臉皮厚,求您饒恕我,日後我定全心全意為您供貨,絕不生任何妄念。」
他開口時露出焦黃的牙齒,黝黑皺巴的麵皮擠在一起,我心頭沒來由泛起一陣噁心。
陳進財當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反覆無常,沒有底線也沒有骨氣。
我頓時連折辱他出氣的興致都沒了,淡淡道。
「滾吧,我宋府今後與你永不合作。」
當初我離開鼎州時,訴狀早已送入縣衙立案。
只因陳進財遠赴京城,傳票無人簽收,案子一直擱置。
待他落魄歸鄉登岸之時,自有一場官司在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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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昱那邊也如約來到京城。
商鋪開業當天,我特意前去贈上厚禮。
周昱從簇擁的人群中擠出,展顏笑道。
「宋老闆,你能來我榮幸之極。」
我將獻茶那日長公主問起周家茶葉一事細細給他講了一遍。
我恭喜他道:「周家也算在長公主面前露了臉。」
言下之意,也是告訴他我已還了人情。
周昱並未狂喜,臉上依舊是淺淺笑意。
「多謝宋老闆,我最慶幸之事,莫過於始終沒放棄跟您搭上生意。」
他不過弱冠,這份氣度涵養倒是比很多老人還沉穩。
我隱隱有預感,京城眾多商號中,未來定有周昱一席之地。
但我沒料到,他出頭的速度,比我想象中更快。
獻茶一事得罪長公主的,不僅僅是陳進財,還有幕後操盤的杜成彥。
他自以為能將陳進財推出去當替死鬼,卻低估了長公主。
這般權勢滔天的女人,豈能容忍有人在自己眼皮下耍花招。
他原本仗著與吳管事的關係,長期給長公主府送布料。
經過這麼一鬧,布料專供的名額直接被撤除。
那幾日杜成彥氣的茶飯不思,瘦了好幾圈。
我在酒樓遇見他兀自喝悶酒。
本想掉頭直接走,恰逢他抬頭張望,目光撞了個正著。
我正思索要不要上前譏諷幾句,杜成彥卻慌忙偏過頭避開視線。
我跟他鬥了多年,還是頭回見他主動迴避。
他眸底隱隱有悔意,又極快的壓下去。
往桌上丟下銀子,匆匆走了。
我一時百感交集,痛快之餘又有些悵然。
長公主府供布名額空出,我自然是要爭一爭的。
可週昱的速度更快,我還在絞盡腦汁準備布料。
那邊已傳來訊息。
名額定下了,是周家。
他獻上的漳緞與香雲紗紋樣獨特,染色雅緻,長公主一眼便愛不釋手。
我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心中燃起鬥志。
這回輸的不冤。
周昱是個強勁的對手,日後我對生意要更上心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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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州那邊傳來訊息,陳進財返鄉當日就被衙門捉拿歸案。
公堂之上,白紙黑字契約擺在面前,他無從抵賴。
然他茶園多年虧損,三年前才開始有好轉,大部分銀錢抵了之前的債務。
今年的茶葉又全部積壓在手中,一根都沒賣出去,根本無力還債。
我留在鼎州的人早得了我的吩咐,當堂提出以茶園低債。
陳進財即使一萬個不願意,在坐牢和讓出茶園中,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
收下茶園後沒多久,周昱便登門拜訪。
「宋老闆好魄力。」
我知曉周昱在說茶園的事。
周家眼饞山上那幾塊地已久,當年若非我拉了陳進財一把,不用太久,地便會被周家收入囊中。
我千叮嚀萬囑咐辦事之人,便是怕周家從中截胡。
我輕輕抬眼:「周老闆魄力也不小,彼此彼此。」
他也聽懂了我在說供布名額一事。
「宋老闆既然自己經營茶園,那與在下的合約可還算數?」
我客氣回覆:「往後的雪煎春全以小米針製作,山頂茶園產量不夠,自然還需要周老闆的茶。」
「只是原定的數量要減,放心,該賠多少,我一文都不會少。」
周昱失笑:「宋老闆以為我是來要賠償的?未免太看輕我,我只是好奇,供茶一事,和周家合作更便利,你為何要執著自己經營。」
「周老闆。」我抬頭認真看著他,「自從陳進財藉此拿捏我之後,我便下定決心,往後重要的生意全盤都要掌握在自己手裡。」
「指望別人,是最不靠譜的事情。」
周昱微微一愣。
片刻後,他恭敬朝我拱拱手。
「受教了,宋老闆。」
等周昱走後,我開啟茶葉罐,抓起一把在鼻尖輕嗅。
茶香清雅,隱有花香,是熟悉的味道。
周昱、杜成彥,都是我經商路上強勁的對手。
這一切並沒有結束,往後還有無數新的較量。
而支撐我長久走下去的,是手藝、還有誠信。
春風吹過工坊,新一季的物料已經備好。
我抬手輕輕合上茶罐。
求人終究不如求己。
往後這一縷雪煎春的茶香,盡在我手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