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茶侯春歸_第4章 思索良久後
思索良久後，我直接收拾包袱住進城郊工坊。
在茶葉送進長公主府前，我必須親自盯著，不能出絲毫差錯。
除卻原本的工人，我又新增幾位護衛暗中看守。
這日深夜，看完賬本合衣睡下，沒過多久便被侍女叫醒。
「娘子，咱們院裡進賊了!」
我猛地一個激靈，睡意全無，立刻朝外走去。
院子裡正跪著兩個人，穿著黑衣，被護衛死死壓著。
靠近細看，正是陳進財跟他的管事。
兩人顯然剛捱過揍，鼻青臉腫，嘴角還滲著血絲。
我的目光沉沉打量著他。
「杜成彥讓你來偷製茶方法?」
陳進財沒那個腦子，他自認為長公主中意的是他的茶葉。
什麼製茶工藝，包裝巧思，都是抬價的噱頭。
被我一語拆穿，他臉色鐵青，結巴道。
「你胡說什麼!此事跟杜老闆無半分關係。」
「我念在往日交情，想登門拜訪，卻被你家護院當賊抓起來，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我挑了挑眉:「哦?既是拜訪為何不先送帖?偏要偷偷摸摸半夜前來翻牆。」
「這般沒皮沒臉，不知禮數，便是你的處世之道?」
「我——」他一時啞然，索性破罐子破摔罵道,「宋娘子，你這製茶方法有何稀奇，長公主真正喜歡的，是我陳家茶園種出來的茶!」
「我知道你已收了周家的茶葉，但那又如何，我陳家的茶葉，即便只是簡單曬乾，口味也勝周家百倍!」
「咱們獻茶時見真章!」
我居高臨下望著他:「好，那我等著。」
言罷抬手道:「放人!」
管事愕然，還想說話，卻被我一個眼神盯了回去。
直到陳進財二人離開後，他才不甘跺腳道。
「東家，為何不送他去見官?」
我耐心解釋:「他二人雖潛入工坊，卻未實際犯事，有杜成彥作保，很快便會放出來，傷不了根本。」
「杜成彥既然讓陳進財來偷師，定然是無更好的技藝。」
「那便讓他們去獻茶，屆時惹得長公主不快，自然有人收拾他們。」
08
很快，獻茶之日到來。
我同往年一樣，讓護衛運送茶葉到後門。
管事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別樣的意味。
「宋娘子且慢，聽說今年你的茶葉換了供貨商?」
我停下腳步。
「是，茶葉做了升級，比往年更好。」
管事沒否定我的話，只一副秉公辦理的態度。
「換了供貨商，就有風味變差的風險，你並未提前報備。」
「所以呢?請大人明示。」
他朝著另外一個方向指道。
「恰好今年有鼎州茶商前來，聽聞不輸「雪煎春」,長公主重新品鑑後再定。」
杜成彥每一步都算的精準。
重換茶葉源頭供應商，於長公主而言的確存在不穩定因素。
她重新考量在情理之中。
只可惜，他算漏掉最重要的一環。
我朝管家微笑:「您所言極是，是我考慮不周。」
走進堂內，陳進財已經先我一步侯在那裡。
他瞥了我一眼，又轉過頭去，半個字沒說，臉上滿是志在必得的自信。
我也權當不認識他，默默等候長公主到來。
不多時，通身華貴威儀的女子緩步踱來，在高處落座。
她目光先落在我身上。
「宋娘子，聽聞「雪煎春」今年有所不同?」
我頷首道:「是，換了鼎州周家的茶葉，他家改良過培育技術，不僅清香甘甜，且出品穩定。」
她淡淡嗯了聲，又看向陳進財。
「你是鼎州的茶商?」
陳進財顫巍巍哈著腰，諂媚笑道。
「是，小的陳進財。」
長公主沒再多言，只給了個眼色，下面人立刻將茶呈了上來。
首位是我的「雪煎春」。
精美的象牙白螺鈿漆盒，上面用金絲和貝母雕嵌出白玉蘭模樣。
長公主好精巧美麗的玩意兒，瞬間眼睛一亮。
我從旁解釋道:「因得茶葉升級，所以也換了盒子，更符合「雪煎春」的雅稱。」
我早早料到杜成彥會拿更換供應商一事做文章，故而提前做出應對之法。
長公主滿意點頭，先是挑出茶葉細細檢視。
「標準的小米針，芽頭短小如米粒，白毫如霜。」
「芽色淡青，看得出是今年新茶。」
得到長公主首肯後，侍女才開始沖泡。
片刻後，室內茶香四溢，清香撲鼻。
隱隱還縈繞著一股淡淡花香，卻說不上名字，彷彿置身春日花園，綠意迎面而來。
我特意將茶葉和桃花、梨花、櫻花、玫瑰等十幾種花瓣，用窖製法入味，再用古法封香。最後將花瓣全部挑揀乾淨，只留茶葉。
公主接過茶盞，淺啜一口後，讚道:「好!」
她微笑看向我:「宋娘子，今年的「雪煎春」的確更勝往年。」
此話一齣，陳進財臉色慘白如紙。
往年用的便是他家的茶葉。
長公主這番話，無疑是在打他臉。
但他很快就將情緒壓制下去，背挺的愈發直。
長公主輕輕放下茶盞後，管事極有眼色朝著侍女吩咐。
「呈下一款。」
09
侍女端上一個淡綠的青瓷茶葉罐。
釉色漂亮，如雨過天青。
看得出用過心。
「此茶名叫攬清月。」
長公主面上沒什麼表情，然茶葉罐揭開的一瞬，她眉頭狠狠一皺!
在場所有人心陡然狠狠提起。
茶葉罐裡是裝著上好的白毫銀針，除此外，還混合著幹茉莉花瓣。
「庸俗不堪!」
一股強烈的威壓自長公主身上散發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