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茶侯春歸_第2章 可我已經答應過陳進財
可我已經答應過陳進財,且他家白毫銀針確實質量上佳,自然不可隨意毀約。
因而這些年裡周家寄來的信箋我靜靜讀完後,只提筆回覆「下次一定」。
誰料我重信重義,陳進財卻先翻臉不認人。
前些日子,周昱又寄來最新培育的茶葉。
信中道:「我深知供給公主的茶葉品質為重,我已改良種植方法,初得成效,茶園雖在山腳,但風味不輸山頂,您可先品嚐後再定。」
我淺嘗一番後,驚歎周家新培育的白毫銀針竟絲毫不輸陳進財種的,針葉飽滿緊實,品相上甚至更勝一籌。
糾結許久後,我還是將信先壓下,思索如何回絕合適。
如今看,剛剛好。
我重新換過衣裙,洗去一身風塵僕僕,敲響周家的大門。
周昱見著我時,臉上露出難以自抑的笑容。
「宋老闆,我已侯你許久,快快上座!」
03
我在周家待到三更才告辭離去。
次日一早,管事匆匆前來敲門。
「東家,陳進財那邊來人了,邀您前去商談。」
我笑了笑,這便坐不住了?
昨夜我去周家並未特意掩蓋行蹤,想必陳進財有派人暗中盯著,得知我和周昱已經見過。
見我半晌不語,管家試探道:「東家,要不我去回絕?」
我當即抬手攔下:「不必,他既邀約,我為何不見。」
誠然,距離交茶時間所剩不多,我也要儘快解決此事。
再次踏入陳家前廳,屋內滿滿當當坐滿了人。
竟是連座都沒給我留,任由我獨自站在中間。
我挺直背脊:「陳大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陳進財坐在上位似笑非笑看著我。
「在座都是我茶園的管事工頭,久仰宋娘子大名,特來拜見。
」
可那一道道不懷好意的目光,顯然是要給我個下馬威。
其中已有好事之人大聲嚷嚷起來。
「聽聞宋娘子夜會周家大少,難不成是想背信棄義,轉頭跟周家合作?」
陳進財呵呵笑道:「周大少生得儒雅俊朗,我一個粗人當然比不上。」
此言一齣,眾人爆發出劇烈笑聲。
一個個都等著看我羞憤欲死的模樣。
我看都沒看鬨笑的眾人,面色平靜地望向陳進財。
這般低劣的手段我見了太多,越是自證,越是落下成。
「陳進財,當年你我簽下為期十年的供貨條約,每年一百斤,一斤五兩,白紙黑字。」
「如今你先毀約,到期不按時交貨,還惡意漲價,按條款應賠付我一千兩白銀。」
「我不與你計較,你反倒指責我背信棄義。」
「周家生意經營得廣,我與他有往來再尋常不過,倒是你,空口白牙造謠我二人。」
「怎麼,你在周家埋伏了探子?」
一番話堵得陳進財啞口無言。
原本鬨鬧的前廳頓時鴉雀無聲,陳進財臉色蒼白,張了張嘴,久久沒說出話來。
周家是當地有頭有臉的大商戶,陳進財並不敢真正得罪他們。
半晌後,底下一個管事尷尬陪笑:
「宋娘子言重,我們都是老實本分的種茶人,豈會幹那種偷雞摸狗的勾當。」
我死死盯著陳進財:「既然給你給臉不要臉,我也不必再顧念往日情分。」
「你惡意抬價,茶葉我不會再收,按照條約,你還需再賠我一千兩。」
聞言眾人皆是一愣,陳進財拍案而起,高聲怒喝。
「分明是你私底下和周家簽了條約,才敢不收我的茶葉,違約的是你!該由你賠我一千兩才是!」
我臉上露出憐憫的笑。
「陳進財,你四十歲的人了,還不知道凡事講證據講條例嗎?」
「你惡意漲價在前,我會見周家在後,更何況,我並未和周少爺簽約,你口口聲聲說我們簽了,你便白紙黑字拿出憑證來,光是聲音大有何用?」
「今日到此為止,限你三日內交出賠款,否則咱們官府見!」
言罷甩袖而去。
陳進財衝著我背影大聲道。
「周家是平地茶,我家是高山茶,不論品質風味他都差我許多。」
「你真以為不收這批茶葉,就會爛在我手裡,我告訴你!我還有出價更高的新買主!」
「原是看在往日情分給你個機會,既然你不領情,咱們便走著瞧!」
聽到「新買主」三個字,我眼底的嘲諷幾乎壓不住。
昨日我察覺到異常,便立刻差了人去調查。
果然不出所料,是我那生意上的死對頭從中作梗,出言蠱惑。
那位可是比猴兒還精的主兒,我不信他願意花上百兩一斤的價格來收陳進財的茶葉。
我倒要看看,陳進財怎麼跟我走著瞧。
04
方才在陳家狠狠出了口惡氣,管事興奮得滿臉通紅。
問道:「東家,咱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我立刻帶人前去要賬,好好羞辱他一番,替您出氣!」
「不必。」
我與陳進財合作三載,對他的家底營收了如指掌。
他現在根本拿不出一千兩銀子。
去官府遞了狀紙,流程也需花費很長時間。
我並未想著在此事上糾纏,儘快帶茶葉回京才是要緊事。
「你找個人留在鼎州,專門負責打官司要債一事。」
「咱們現在去周家。」
周昱爽快和我簽下合同,且主動降價到四兩一斤。
按手印時我頓了頓,問:「人人都知,我賣給長公主可是二百兩一盒,你心裡能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