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拿假遺囑搶我四百萬拆遷款,我舉報他騙烈士補助二十年_第八章 8日子一天天過去
第八章
8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開始處理那筆拆遷款。
四百二十八萬,躺在銀行卡里,我沒有動過一分。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民政局,以爺爺的名義捐了二十萬。
爺爺生前最喜歡幫助別人,自己日子過得緊巴巴,還每個月雷打不動地給社群的孤寡老人送米送油。
這二十萬,算是替他繼續做這件事。
第二件事,我花了六十萬,在老家的烈士陵園旁邊,給二爺立了一座碑。
不是官方的那種,是私人立的,在陵園外面的空地上。
碑上刻著二爺的名字、生平,還有一句話。
“烈士遺腹子顧建軍,不配為二爺之子,故不列其後。”
刻字師傅看到這句話,猶豫了一下,問我是不是確定要刻上去。
我說確定。
第三件事,我把剩下的錢分成了三份。
一份買了一套小兩居,搬出了那個出租屋。
一份存了定期,作為將來買房結婚的儲備。
最後一份,我拿出來,找到了街道辦的王主任。
我跟他說,我想在老城區開一個小飯館,專門給社群裡的孤寡老人和困難戶提供免費午餐。
王主任聽了,眼眶紅了。
他拍著我的肩膀說:“小嶼,你爺爺泉下有知,會為你驕傲的。”
我笑了笑,沒說話。
他只會覺得,這是應該做的事。
飯館的籌備花了三個月。
地點選在以前老宅附近的一條街上,離爺爺生前住的地方走路只要十分鐘。
店面不大,六十來平,擺了八張桌子。
門口的招牌是我自己寫的,就兩個字——“顧記”。
沒有“飯店”,沒有“餐館”,就“顧記”。
老鄰居們聽說我開了店,紛紛來捧場。
開業那天,門口排了長隊。
不是因為免費午餐,是因為他們都是看著我長大的人,想來看看我過得好不好。
有的大姐拎著水果來,有的阿姨帶著自己做的小菜來,還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爺子,拄著柺杖走了二十分鐘,就為了跟我說一句“小嶼,好好幹”。
我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鼻子突然就酸了。
這些人沒有血緣,但有恩情。
開業一個月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門。
是顧建軍的親哥哥。
不對,應該說是二爺的另一個兒子。
這個人叫顧建國,是二爺犧牲後,二奶奶改嫁到隔壁縣生的兒子。
他和我二爺沒有血緣關係,但和二奶奶長得極像。
他是透過王主任找到我的。
顧建國五十多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手上全是老繭。
他一進門就盯著牆上的選單看了半天,然後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麵條。
我給他下了碗麵,多加了兩個荷包蛋,端到他面前。
他吃完,他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我。
我開啟一看,是一張手寫的信。
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個字都寫得極其用力,像是要把紙戳穿。
信的內容很簡單。
“顧嶼你好,我叫顧建國。”
“我不是顧家的人,但我媽是。”
“我媽臨死前跟我說,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顧家二爺。”
“她讓我如果有機會,一定要來顧家磕個頭。”
信的最後,他寫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我看完信,抬頭看他。
他已經站了起來,走到牆邊,對著牆上掛著的二爺的照片,跪了下去。
不是跪拜,是五體投地的那種跪。
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一下,兩下,三下。
整個店裡的人都安靜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筷,所有人都看著這個黑瘦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給一張照片磕頭。
他磕了九個。
磕完,他站起來,額頭上全是灰,眼眶紅紅的。
“我媽說,二爺是個好人。她對不起他。”
說完,他轉身就走。
“等等。”我叫住他。
他從口袋裡掏出二十塊錢,放在桌上。
“面錢。”
“不用了。”
“要的。”他固執地把錢推過來,“我媽說了,不能白拿顧家任何東西。”
我看著那二十塊錢,又看看他。
最後我把錢收了,從櫃檯後面拿出一條煙,塞到他手裡。
“不是白拿,是見面禮。”
他愣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感激,有愧疚,還有說不清的心酸。
然後他走了,消失在人流裡。
三個月後,監獄那邊傳來訊息,顧建軍在獄中表現良好,獲得了一次減刑。
他的刑期從四年六個月減到了四年。
三嬸聽到這個訊息,破天荒地給我打了個電話,語氣裡竟然有了一絲感激。
“顧嶼,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沒有在法庭上說出建軍是二爺親生兒子的事。”
“你要是說了,他就連烈士子女的身份都保不住了。”
“雖然補助沒了,但那個身份還在,他在裡面不至於被人欺負得太狠。”
我沒說話。
她說的沒錯,我確實沒說。
不是心軟,是覺得沒必要。
二爺的名聲,比顧建軍的處境重要得多。
我不想讓世人知道,二爺的親生兒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那是對烈士最大的不敬。
電話那頭,三嬸沉默了很久。
“顧嶼,你比我們強。你爺爺把你教得好。”
這是她第一次對我說這種話。
“三嬸,掛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車水馬龍。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低頭一看,是那條陌生號碼又發來的簡訊。
只有四個字。
“你贏了嗎?”
我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按下了刪除鍵。
我沒有回。
顧記的生意越來越好。
免費午餐的口碑傳開了,越來越多的人來吃飯,也有人專門來捐錢捐物。
我把每一筆捐贈都記在本子上,和爺爺的那個鐵皮盒子放在一起。
本子的第一頁,我寫了爺爺的名字。
第二頁,寫了我爸的名字。
第三頁,寫了我媽的名字。
然後空了幾頁,才寫捐贈人的名字。
我想讓所有人知道,這個店不是我的,是顧家的。
至於顧建軍,他在獄中表現越來越好,據說還參加了職業技能培訓,學了一門木工手藝。
他每個月都會給我寫一封信,我沒有回過,但每一封都看了。
信的內容從最初的道歉,變成了家長裡短,後來變成了他在裡面學到的新東西。
最近的一封信裡,他寫了一段話。
“小嶼,我在裡面想了很多。”
“我這輩子最大的錯,不是偽造遺囑,不是騙國家的錢。”
“是我從來沒有把你當過親人。”
“你爺爺把我當親兒子養了二十多年,我卻連他的親孫子都不認。我不是人。”
信的結尾,他問了一個問題。
“小嶼,等我出來,能去你的店裡幫忙嗎?不要錢,管飯就行。”
我把信摺好,放進鐵皮盒子。
盒子越來越滿了。
裡面裝了二十多封信,兩份鑑定報告,一本烈士子女補助申領記錄,還有一張沒有了玻璃保護的母親的照片。
我把盒子蓋上,鎖好,放在床底下。
和爺爺當年放的位置一樣。
樓下的街道上,有人放起了鞭炮。
是隔壁新開了一家店,正在慶祝。
熱鬧是他們的。
我關掉燈,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窗外的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我想起了爺爺生前常說的一句話。
“小嶼,人這一輩子,什麼都能丟,就是良心不能丟。”
我沒丟。
爺爺,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