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路過我千次而不知_第 3 章 周三下午

第 3 章

週三下午，我在門診結束後去住院部查房。

路過樑亓唸的病房時，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我媽的聲音。

“念念，媽跟你說，你姐在這上班這事，以後找人幫忙方便。”

“你別看她平時悶不吭聲的，好歹也是個醫生，有啥事讓她幫你跑跑腿。”

梁亓唸的聲音懶洋洋的：“她也不是什麼大醫生吧，我看那個裴主任才是科裡的權威。”

“那倒也是。”我媽笑了一聲，“不過她在這裡面熟，讓她幫忙遞個話、約個號什麼的，還是管用的。”

我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手裡的查房記錄本被攥出了摺痕。

管用的。

原來我的價值，就是幫忙遞個話、約個號。

五年寒窗，無數個凌晨三點的急診，上百臺獨立完成的手術。

最終在我媽嘴裡，濃縮成了一個“跑腿的”。

我翻開手機，開啟瑞士進修的郵件，又仔細看了一遍出發日期。

下個月十五號。

還有二十三天。

週四上午，科室晨會。

裴主任當著全科的面宣佈：

“梁亓桉醫生獲得蘇黎世聯邦理工醫學中心的進修資格，為期兩年。”

“這是我們科室建科以來第一個獲得該專案邀請的醫生。大家鼓掌。”

同事們拍手，有人開玩笑說讓我請客。

我笑著應了，說等走之前一定請大家吃頓好的。

晚上回家收拾東西，我給家庭群發了一條訊息。

【下個月15號我要出趟遠門，可能要去一段時間。】

群裡安靜了二十分鐘。

然後我哥回了一句：【出差？注意安全。】

我媽緊跟著說：【走之前幫你妹複查的事交代好，別留尾巴。】

沒有人問我去哪裡。

沒有人問去多久。

沒有人問為什麼。

我關掉手機螢幕，繼續把櫃子裡的證書和檔案往箱子裡放。

第二天中午我去食堂吃飯，遇到了骨科的邵主任。他端著餐盤坐到我對面。

“亓桉，昨天你爸給我打電話了。”

我筷子一頓：“打什麼電話？”

“說他女兒在我們醫院上班，讓我關照關照。”邵主任喝了口湯。

“我說你不在骨科啊，他說他知道，就是想讓我幫忙看著點你妹的住院情況。”

他放下湯碗看著我：“他好像以為你是護士？”

“嗯。”我低下頭扒飯，“一直以為。”

“那你怎麼不跟他說清楚？”

“說過了。”我嚼著米飯，聲音含混，“說不清的。”

邵主任沒再追問，但走的時候拍了拍我的肩。

“去瑞士好好幹。有些距離，隔遠了反而看得清。”

週六下午，梁亓念出院。

我在科室值班沒去送，我媽發了條微信過來：

【妹妹出院了，你爸開車接的。你哥定了週末家庭聚餐，在城西那個新開的日料，你來不來？】

我回：【值班。】

她說：【那下次吧。對了，你妹出院帶走了一個醫院的靠墊，她說腰不舒服。你幫忙跟護士站說一聲，別讓人家找上門。】

一個醫院的靠墊。

她讓我幫忙善後。

我放下手機，開啟電腦開始準備瑞士那邊要求的課題報告。

螢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獻。

做到晚上十一點，我伸了個懶腰，開啟朋友圈刷了一下。

我哥發了張聚餐照片。

日料店的包間裡，圓桌上擺滿了刺身和烤物。

我爸我媽我哥我妹，加上我嫂子，五個人舉著酒杯。

配文寫著：【給妹妹慶祝出院，身體最重要！以後一家人都要健健康康的。】

五個人。

一家人。

健健康康。

我數了三遍，確認那張桌子上確實沒有留第六把椅子。

然後我划走了朋友圈，回到課題報告的文件。

游標在螢幕上一跳一跳的，像是一顆安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