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路過我千次而不知_第 9 章 梁醫生
第 9 章
“梁醫生,患者家屬想跟您當面談一下術後護理方案。”
術後第三天,小周來找我的時候,我正在裴主任辦公室裡整理手術記錄。
“哪個家屬?”
“您......您妹妹的家屬。就是您父母。”
我把手裡的記錄本合上,跟著小周去了梁亓唸的病房。
推開門的時候,病房裡站著四個人。
我爸我媽我哥,還有我嫂子。
梁亓念已經醒了,靠在床頭,臉色比前兩天好了很多。
看到我進來,她的目光閃了一下,迅速低下頭去。
我媽先開口了:“桉桉,你坐。”
她搬了把椅子放到床邊,這是我第一次在這個病房裡有一把屬於我的椅子。
我沒坐,站在床尾翻看病歷架上的術後記錄。
“恢復情況很好。再住院觀察一週就可以出院,後續在家做康復訓練就行。”
“桉桉。”我爸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點啞,像是憋了很久。
“爸有些話......想跟你說。”
我抬頭看他。
他站在窗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睛看著地板。
“之前那些事......是爸不對。”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你在這幹了五年,爸一次都沒正經來看過你出診。連你看什麼科的都不清楚。”
“你去瑞士的事,爸到你走了之後才知道。”
他終於抬起頭來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愧疚,是後知後覺的恐懼。
“你妹手術那天,裴主任跟我說了你這五年的情況。”
“他說你第二年就獨立主刀了。第三年發了兩篇SCI。”
“第四年拿了年度優秀主治。第五年被全球只有兩個名額的頂級中心選中去進修。”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他說如果不是你回來,你妹這個手術,他自己都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病房裡很安靜。
我媽坐在椅子上,一直在無聲地掉眼淚。
梁亓念咬著嘴唇,雙手絞著被角,不敢看我。
“爸什麼都不知道。”梁頌和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你在瑞士過年,爸連個電話都沒打過去。你發燒搬家,爸一個字都沒問過。”
“你說過你能看這個。爸不信。”
“你說過你在這幹了五年。爸沒聽見。”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桉桉,爸對不起你。”
我站在床尾,手裡還握著那份病歷。
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不是委屈湧上來的那種哭。
也不是釋然。
更像是一塊凍了很久的冰,終於被人看見了。
它還沒有化,但陽光照在上面了。
“爸,”我開口,聲音比我預想的平靜,“我沒有怪你們。”
“但我也不會再回到以前的狀態了。”
我把病歷放回架子上。
“瑞士那邊的課題還在推進,這次手術結束,我還是要回去的。”
“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打電話,但不要再讓我幫忙跑腿了。”
我看了一眼床上的梁亓念。
“念念,好好做康復。有什麼不懂的直接問裴主任,他比我有耐心。”
梁亓念突然抬起頭來。
她的眼眶紅得厲害,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了一句話。
“姐......對不起。”
我看著她。
十九歲的女孩,臉上的傲慢和理所當然都不見了。
剩下的只是一個受了傷的、害怕的妹妹。
“知道了。”我說,“養好身體。”
轉身走出病房的時候,我哥追了出來。
“姐,你什麼時候回瑞士?”
“後天。”
他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信封。
“這是我和嫂子的心意。你別推。”
我沒有接。
“哥,我不缺錢。”
“我知道。”他頓了頓,“但這是你哥第一次給你包紅包。從小到大,都是你妹拿大份。”
他把信封塞進我白大褂的口袋裡。
“姐,以後過年不回來也行,但元旦打個電話,讓我聽聽你聲音。”
我站在走廊裡,低頭看著口袋裡那個紅色的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