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路過我千次而不知_第 2 章 梁醫生

第 2 章

“梁醫生，您家屬在門診大廳等您，說有急事。”

週一早上七點半，我剛換好白大褂，小周又跑來了。

我拎著病歷夾走到大廳，我媽站在導診臺旁邊，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

“桉桉，來得正好。”她把保溫袋塞到我手裡，“這是給你妹妹熬的骨頭湯，裴主任今天給她看完了你幫忙送到住院部去。”

“妹妹住院了？”

“昨天裴主任提前幫忙加了號，說最好住院觀察幾天。”

溫知語理了理頭髮。

“你爸在樓上陪著呢，我得趕回去給你妹準備換洗衣服。”

“媽，裴主任的意見我可以——”

“你忙你的就行。”她已經轉身往門外走了，“湯別忘了送上去，趁熱。”

我拎著那袋骨頭湯站在大廳中央。

手術服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裴主任發來的訊息：

【亓桉，你妹的片子我看過了，就是輕微的腰椎間盤膨出，保守治療就行。住院純粹是你爸堅持的，說要觀察。】

我回了一個“收到”，拎著保溫袋上了電梯。

住院部六樓，VIP單人間。

門推開的時候，我爸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我妹靠在床頭刷平板。

“爸，媽讓我送湯上來。”

我爸抬頭看了我一眼，伸手接過保溫袋：“行，放這吧。”

然後他繼續低頭看手機，對著螢幕打字，嘴裡嘟囔了一句：“你哥說下午來看你妹，讓我幫忙在附近訂個好點的餐廳。”

我站在病房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梁亓念終於從平板上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淡，像在看一個不太熟的遠房親戚。

“姐，你幫我問問護士，這個WiFi密碼是什麼？訊號太差了，我影片都打不了。”

這是她今天跟我說的第一句話。也是這五年來為數不多直接叫我“姐”的時刻。

為了問WiFi密碼。

我去護士站要了密碼，寫在紙條上遞給她。

她接過去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把紙條拍了張照片發給了我哥。

語音訊息發出去，我聽見她說：“哥，WiFi搞定了，你下午來影片給你看看我住的這個病房，條件還行。”

我在病房裡多站了幾秒鐘。

“爸，妹妹的情況我瞭解了一些，其實不需要住院，保守治療就——”

“裴主任說要觀察。”我爸沒抬頭，“你又不是看這個的。”

“爸，我就是看這個的。”

他終於抬起頭來了，臉上帶著那種耐著性子哄小孩的表情。

“行行行，你是醫生你最大。但這是你妹妹，萬一出了什麼事誰負責？還是聽裴主任的安排。”

“出什麼事？腰椎間盤膨出，回家做做康復操就能好......”

“你別在這添亂了。”他的語氣忽然硬了起來，“你一個搞腦子的，脊椎的事你懂多少？”

搞腦子的。

我是神經外科脊柱亞專業方向的主治醫師。脊柱本來就是我的研究課題。

但這句話我說不出口。

因為就算我說了，他也只會回一句“裴主任比你有經驗”。

我退出病房的時候，梁亓唸的語音又發出來了。

“哥，爸媽對我可好了，你放心，就是姐好像有點忙，沒怎麼管我。”

門帶上的那一刻，我聽得一清二楚。

下午兩點，我在手術室做一臺微創椎間孔鏡手術。

患者是個六十二歲的退休教師，腰椎管狹窄壓迫神經，走路都成問題。

手術順利結束，我從無菌區出來洗手的時候，手機上趴了七八條未讀訊息。

全是我媽發的。

【桉桉，你哥來了，晚上我們一家人在醫院旁邊吃火鍋，你來不來？】

【你下班了來住院部幫妹妹找護士換個輸液瓶】

【算了我自己去找了你忙吧】

【桉桉你幫你妹帶一雙拖鞋上來她忘帶了】

【我剛問了護士站你今天有手術？那你忙完了來一趟】

【你哥給妹妹買了那個什麼頸椎按摩儀，你要不要也給妹妹買點什麼？】

【晚上火鍋訂了六點半，你要是來不了我就不留位了】

最後一條是晚上七點發的：【我們先吃了，給你打包了一份毛肚。】

七條訊息，全是關於妹妹的。

沒有一條問我手術順不順利。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坐在更衣室的長椅上。

對面的儲物櫃門上貼著一張科室活動的合照。

照片裡的我站在C位，手裡舉著“年度優秀主治”的獎盃。

那天發朋友圈，兩百多個贊，二十幾條評論。

沒有一條來自家人。